丑時，縣城徹底安靜下來。
更夫剛打過更，梆子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了兩聲，漸漸遠去。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只漏出一點朦朦朧朧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江言昭推開窗戶，探頭往下看了看。
二樓不高，下面是一條窄巷子，沒人。她把裙襬掖進腰帶裡，雙手撐住窗沿，身體往下一蕩，腳尖輕輕點了一下牆面的凸起，卸了力，穩穩當當地落在巷子裡。
落地沒發出什麼聲響，像一隻貓。
她貼著牆根走，步子快但聲音輕。白天己經踩過點了，路線全記在腦子裡，這會兒閉著眼睛都能走。
城東，鞠家的糧倉。
鞠家是做糧食生意的，在縣城東邊有一片大倉庫，專門囤糧。
江言昭白天打聽得清清楚楚——糧倉在城東一條死衚衕的盡頭，
前後兩進院子，正門朝南，後牆挨著一條小河，河不寬，但水是髒的，一般人不會從那邊走。
她先繞到後牆看了看。河面大概兩丈寬，水發黑，漂著爛菜葉和不知名的浮沫，一股餿味撲鼻而來。
河對岸是幾戶人家的後牆，黑燈瞎火的，沒人。
後牆上有一扇小門，從裡面閂著。翻牆不是不行，但那牆頭上鋪著碎瓦片，翻過去動靜太大。
江言昭決定走正門。
她沿著衚衕摸到糧倉正門，躲在拐角處探出半個頭。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光線昏昏黃黃的，能照出一片圓形的光斑。
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是中年女子，穿短褐，腰間別著刀，一個靠左，一個靠右，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今晚風有點涼。”
“涼什麼涼，熱死了，這天再不降雨，莊稼全得旱死。”
“旱死也不關咱們的事，有鞠家在，餓不著咱。”
兩人低聲笑了一陣，又沉默了。
江言昭縮回頭，蹲在牆角，閉上眼睛，催動木系異能。
細細的異能像蛛網一樣從她身體裡蔓延出去，順著地面，鑽過牆根，滲進糧倉的每一個角落。
她能感覺到院子裡有幾棵樹，牆根下長著一片雜草，倉庫門前的石縫裡還有幾株青苔。
她把意識附著在那些雜草上，像用耳朵貼在牆根聽動靜一樣，一點一點地感知院內的情形。
前院有六個人，分散在各處。
門口兩個，院子裡兩個在巡夜，還有兩個靠在後院的廊柱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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