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車轍碾過乾裂的地面，揚起一片黃塵。
江言昭坐在車上，揹簍放在腳邊，裡面塞得滿滿當當。
米麵、鹽糖、調料、農具、乾貨，林林總總一大堆，用粗布蓋著，看不出來是什麼。
車上的村裡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趕車的趙姨甩了一鞭子，牛慢吞吞地邁著步子，不緊不慢。
“昭姐兒，這回在縣城待了好幾天，都辦啥事了？”
“賣了個山貨，買點東西。”江言昭答得含糊。
“哦，山貨啊。”老趙伯也沒多問，自顧自地說起別的事來。
到了村口，江言昭從車上跳下來，背起揹簍。
揹簍沉甸甸的，壓得她肩膀往下沉，但她面不改色，步子穩穩當當的。
村口的大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人，都是村裡的老人和閒人。
這個時辰地裡沒什麼活幹，莊稼旱得快死了，下了地也是乾瞪眼，不如在樹下坐著還能省點力氣。
“喲，昭姐兒回來了。”一個老婆婆眯著眼睛打量她，“背了這麼一大筐，發財了？”
“賣了點山貨。”江言昭笑著應了一聲，沒停步。
“江家那丫頭倒是精神了，比落水那會兒看著好多了。”身後傳來小聲的議論。
江言昭沒回頭。
走到村中間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人。
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長衫，頭髮用玉簪束著，腳踩一雙黑麵白底的靴子。
白白淨淨的一張臉，五官還算端正，下巴微微抬著，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
柳城。
原主的前未婚夫。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遠的時候，柳城看見了她。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言昭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用木簪挽的頭髮，腳上沾滿黃泥的布鞋。
背上那個大揹簍把她整個人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兩條細細的胳膊。
柳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說什麼。
他身邊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著十六七歲，穿著粉色衣裳，頭上戴著絹花，白白淨淨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兩個人離得越來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江言昭從柳城身邊走過，步伐沒有快也沒有慢，眼睛沒有偏也沒有斜，目光平視前方，像是面前根本沒有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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