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言昭又去了三姨婆家。
這回她沒空手去。拿了幾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糖。東西不多，但三姨婆愛吃的。老人家牙口不好，糖含在嘴裡慢慢化，能甜一整天。
周氏開的門，看見她又來了，笑著側身讓開。
三姨婆在堂屋裡坐著。跟前兩月比起來，老人家瘦了一圈。
顴骨更高了，眼窩陷進去，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但她腰板還是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江言昭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坐。”
江言昭坐下來，把桂花糖放在桌上。三姨婆看了一眼，沒推辭，伸手拿了一塊糖，慢慢剝開油紙，放進嘴裡。
“三姨婆，我昨天去了趟縣城。”
江言昭把縣城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她還說了在客棧打聽到的訊息，靖安府的糧也撐不了太久，糧價己經漲到了三西十多文一斤，而且還在漲。
三姨婆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嚼糖的動作慢了下來。
“縣城外有逃難的人了，”
江言昭說，聲音放低了些，
“大人小孩都有。面黃肌瘦的，一看就是餓了好些天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蟬叫得聲嘶力竭，像是也在喊渴。
三姨婆把嘴裡的糖嚥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什麼金貴東西似的。
“井水一天比一天少了，”
她放下碗，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分，
“村裡那口老井，昨兒說是排了快兩個時辰，才打上來半桶，還是渾的。我怕……最多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江言昭皺了一下眉。
“樂觀地說，半個月。”三姨婆看了她一眼，
“要是這半個月裡再下不了一場透雨，井就見底了。到時候人喝的水都沒了，更別說澆地了。”
江言昭沒說話。她等著三姨婆把話說完。
三姨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蟬叫得她心煩，她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那蟬聲居然真的停了一瞬，然後怯怯地又響了起來，比剛才低了不少。
“昭姐兒，”三姨婆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沉沉的重量，
“你讀過書，懂得多。”
“咱們要不要走？”
江言昭知道，這句話三姨婆問出來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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