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婆，”江言昭說，
“等雨下了，等日子好了，想回來還可以回來，或者後面日子好了，我們把墳都遷走。”
三姨婆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命最重要。人活著，什麼都在。人沒了，什麼都沒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昭姐兒，今天起，你回去把東西都收拾好。半個月後如果還不下雨，不管村裡其他人走不走，我江氏一族，必須動身離開，到時到處必定鬧饑荒，我們是逃慌的，官府會接納我們不會驅趕。”
江言昭心裡一緊。
“三姨婆……”
“放心吧，我跟你們一塊兒走。”
三姨婆打斷她，
“族裡還有二十幾戶人，我不走，他們不會安心。我這個老東西一把年紀了，走不動的，到時候讓女兒拿個板車拉著我就行。反正，不能撂下她們。”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江言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裡面那股倔強的光，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她說。
從三姨婆家出來，江言昭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風很熱，撲在臉上像是火烤的。天邊沒有一絲雲，藍得發白，晃得人眼睛疼。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村長家走。
李翠花正在院子裡坐著扇扇子。
“村長姨。”
李翠花抬起頭，看見是江言昭，迎了過來。
她也比兩個月前瘦了不少，臉頰都塌下去了，但精神還是好的，嗓門還是大的，現在家家戶戶都節衣縮食，就怕後面沒吃的。
“昭姐兒，什麼事？”
江言昭把縣城的情況又說了一遍，跟對三姨婆說的一樣，只是更簡短了些，沒有多餘的修飾。
李翠花聽完，臉上的血色褪了一些。
“你三姨婆怎麼說？”她問。
“三姨婆說，半個月後如果還不下雨，江氏一族要走。”
李翠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江言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別的話。她能說的都己經說了，該提醒的也提醒了。
至於村長怎麼決定，那是村長的事，她插不上嘴。
從村長家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快晌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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