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就這樣正式開始了。
江氏一族走在最前面,老老少少七八十個人,雖然也累也渴,但步伐還算齊整,沒有掉隊的,也沒有吵架的。
三姨婆坐在獨輪車上,她的女兒推著,老人家眯著眼看著前方的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自己的族人。
江氏的人確實走得穩當。
女人推著板車跟在男人後面,老人牽著孩子的手慢慢走,年輕後生互相換著扛行李,渴了有水喝,餓了有餅子啃,誰家缺什麼了,旁邊的人順手就勻過去了。
有人走不動了,旁邊伸過來的手比嘴還快,一把扶住,一句“歇會兒再走”就過去了。
男人們也不矯情,累了就歇,歇夠了繼續走,沒有誰抱怨。
江言昭走在自家的牛車旁邊,目光時不時掃一眼前後的人,她沒有刻意做什麼,也沒有打算當什麼領頭人,只是走著走著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族人中間最讓人安心的那個點。
倒是村裡其他人家有些亂成了一鍋粥。
第一天還算好,大家剛上路,勁兒還沒散,誰都沒吱聲。
第二天就開始有人抱怨了。
一個姓劉的女人嫌她家男人走得慢,當面罵了一句廢物,她男人紅著臉沒吭聲,旁邊看著的人都假裝沒聽見。
第三天,矛盾更明顯了。
一個叫張秋菊的中年婦人,帶著她家一大家子擠在隊伍中間,位置不上不下的。
她不樂意了,嫌前面的江氏走太快,嫌旁邊的柳氏擋了她的路,嫌後面的趙家踢了她家孩子的腳後跟。
她什麼都要嫌,嘴裡沒一句消停話。
“走那麼快乾什麼,趕著投胎啊?江家的人就是愛顯擺,拖家帶口還能走那麼快,誰知道是不是偷偷藏了好東西吃了不吐骨頭。”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沒人接話。
張秋菊的男人抱著他們家最小的孩子跟在後面,孩子哭了一路了,他一邊走一邊哄,嗓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嗓子。
張秋菊回頭瞪了他一眼:
“哭哭哭,哄個孩子都哄不好,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男人的眼圈紅了一下,低下頭沒回嘴。孩子還在哭,他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用手掌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自己卻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
中午歇腳的時候,隊伍停在一片幹河灘上。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河床的石頭髮燙,坐上去燙屁股。
江氏的人找了個靠樹蔭的地方停下來。
王文軒從車上搬下幾個餅子,又灌了一壺水遞到江言昭手裡,自己蹲在車邊吹著幹餅子上的灰。
林清遠給牛餵了一把乾草,拿布巾子給它擦了擦嘴,動作熟練得很。
江氏一族都是互幫互助。不多說什麼漂亮話,但誰看了心裡都有數。
另一邊,雜姓那堆人就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