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攥得生疼，可她連手都抬不起來。
她飄在他身後，跟著他走進基地深處那兩間亮著燈的屋子。
她爹坐在沙發上喝茶，皺眉看了一眼這個不認識的年輕人：“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裴言之沒有回答。他走過去，在她爹面前蹲下來，刀尖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她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低頭看著那把沒入他胸腔的刀，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歪倒在沙發上，茶杯從手裡滑落，砸在地毯上，茶水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裴言之拔出刀，轉身走出那間屋子，走進隔壁那間。
她的後媽看見裴言之進來，盯著這個陌生人的臉有些害怕。
“你是誰？”
裴言之沒有回答。他走過去，像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樣，把刀送進了她的胸口。
後媽低頭看著那把刀，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喊江明珠的名字，但喉嚨裡只冒出一串含混的氣音，然後她的頭垂下去，再也不動了。
“你女兒己經下去了，你快下去團聚吧。”
裴言之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去。
江言昭跟在他身後。她飄著，沒有重量，風一吹她就能散，但她還是跟著他。
她看見他走到空地中央，走到那具躺著的屍體旁邊。
他蹲下來，把自己那件沾了血的襯衫脫掉，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他把她的屍體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抱起來，抱得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用手把她臉上沾著的灰擦乾淨。
他的手指在發抖。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葉子掉在水面上，“我來晚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雙己經不會再睜開的眼睛，額髮垂下來擋住了他的表情，但江言昭看見了他肩膀的起伏。
“對不起。”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刀。
普通的摺疊刀，他把刀開啟，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不要——”
江言昭喊了出來。她衝過去想奪他的刀，但她的魂魄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像是穿過一團霧氣，什麼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用力，看著那把短刀沒入他自己的胸口，看著血從他襯衫底下湧出來，和他抱著的那具屍體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裴言之！”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基地裡迴盪，可他聽不見。
他抱著她，慢慢地、慢慢地倒下去，兩個人一起躺在那片暗紅色的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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