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靠著樹很快睡著了。
眼皮往下墜，意識像一截斷了線的風箏，飄飄忽忽地往下落，落進了一片灰濛濛的霧裡。
夢裡她看見了末世的天。
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整片天空像一塊髒透了的抹布，低低壓在頭頂上。
她站在基地門口，準確地說她飄在基地門口，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腳不沾地，風穿過她的身體，涼的，空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見手背底下水泥地面的紋路。
她死了。她是魂魄的狀態。她現在是一縷飄在末世上空的影子。
基地還是她死之前的樣子，水泥牆面上彈痕累累，鐵絲網被扯開了好幾道口子。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土，打著旋兒往她臉上撲，但她感覺不到疼，只覺得涼。
她飄進了基地。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江明珠。她那同父異母的妹妹，站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正低頭看著什麼。
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作戰服，頭髮扎得高高的，她的嘴角掛著笑。
江明珠低頭看著的東西是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朝上，胸口有一道貫穿傷，血從傷口裡淌出來，在身下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水漬。
衣裳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是她自己。那具屍體是她自己。
江言昭飄在半空中，看著江明珠彎腰，伸手把她那具屍體的眼睛合上。
江明珠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溫柔的事，但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那抹笑始終沒有褪下去。
“姐姐，你太累了。”
江明珠說，聲音還是她死之前聽到的那個調子，帶著哭腔，帶著得意，
“你好好休息吧。你的基地，你的物資，你的那些人，我都會替你照顧好的。”
江言昭飄在那裡，看著江明珠首起腰來，轉身要走。
她的背對著江言昭，毫無防備，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炫耀自己的羽毛。
江言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半透明的，輕飄飄的，什麼也抓不住。
她殺不了她。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個人。
從基地大門外面走進來一個人，穿著末世前那種體面的襯衫和西褲，襯衫的下襬隨意地塞進腰帶裡，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一點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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