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幾家大茶館裡，一片熱火朝天。
一個穿著短衫的年輕學徒站在桌子上，高舉著報紙，唾沫橫飛。
“列位，您是沒看今兒的《晨報》！”
“雷先生那篇《一個正在被遺忘的華夏》，我跟您說，那可真是寫到咱們心坎裡去了！”
旁邊一個賣炭的老者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可不是嘛！”
“就說這過年吧，報上說咱們漢家老理兒，最重祭祖和團圓，是十里八鄉的鄉親們一塊兒樂呵。”
“可您再瞅瞅現在，官府讓咱們對著紫禁城的方向磕頭，說什麼普天同慶，聖上天恩！”
“我呸！俺祖宗的牌位還在祠堂裡供著，咋就輪到他愛新覺羅家來當咱們的主子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腳伕，將扁擔重重往地上一頓，甕聲甕氣。
“老哥哥這話在理！”
“還有那喪葬！我爹走的時候家裡窮，沒錢大辦，街坊西鄰都戳咱們脊樑骨，說咱們是不孝子！”
“看了雷先生的文章俺才明白，那套按著官階品級搞排場的臭規矩，根本就是滿人那套！”
“他們是要咱們死了都忘不了誰是主子，誰是奴才！”
一句句控訴，匯聚成滔天的怒火。
這怒火，並非來自學界的遙遠義憤，而是從每個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從他們最切膚的感受裡，被熊熊點燃。
《一個正在被遺忘的華夏》這篇文章，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無數普通人心底那座塵封了近三百年，滿是屈辱與不甘的牢籠。
什剎海的小院內，陳啟明將幾份從全國各地寄來的報紙攤在桌上，激動的說。
“雷兄，你快看，上海、廣州、甚至連長沙的報紙，都全文轉載了你的文章！”
“南方的反響比我們北平還要激烈！”
“陸總編髮來電報說《晨報》的銷量，又翻了一番！”
姚浦也放下手中的地方誌抄本，感慨道。
“經此一役，清算滿清流毒，便不再是我等書生的空談，而是成了天下西萬萬同胞的共識。”
“雷兄，你這一筆，勝過十萬雄兵啊。”
雷霆看著兩位摯友興奮的神情，平靜的為他們續上熱茶，沒有半分居功自傲。
“姚浦兄，啟明兄，百姓們感受到的，還只是這思想牢籠的牆壁。”
“他們看到了自己被扭曲的生活，卻還未看到這牢籠的地基，究竟是用何等惡毒的材料築成的。”
陳啟明與姚浦聞言，臉上的喜色漸漸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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