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海。
外灘一間專供洋商與高等華人出入的私人俱樂部內，雪茄煙霧與咖啡香氣混合。
空氣中奏響著低沉的爵士樂。
一群穿著體面西裝的絲綢商與銀行家，正圍著一份報紙低聲議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恐慌。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錢莊老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忌憚。
“諸位都看了嗎？這篇赤潮警示錄，是留英的王博士親筆寫的。”
“文章裡說，北平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雷霆，他那套階級史觀與歐洲那些鼓吹暴力革命、要沒收一切私有財產的赤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昨日也聽說了！”
另一個經營數家紗廠的實業家立刻附和，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我一個在政府教育部任職的遠房表侄專程發來密電，說那雷霆的思想，己引起了上峰的警惕。”
“被定性為宣揚過激主義，意圖顛覆現行秩序的危險學說！”
“危險？我看何止是危險！”
錢莊老闆將手中的報紙捏的發皺。
“你想想，他若真是赤黨，今日能煽動民眾抵制洋貨，明日就能煽動那些泥腿子衝進我們的錢莊，搶我們的銀元！”
“後日，怕不是就要把我們全都吊死在電線杆上了！”
這番話讓整個俱樂部內頓時炸開了鍋。
“絕不能讓這股歪風邪氣傳到我們南方來！”
“說得對！我等當聯名上書政府，陳明利害，必須嚴查此人，禁絕其所有文章！”
“我這就去聯絡法租界的巡捕房，讓他們盯緊了，任何敢在上海宣傳此等邪說的人，見一個，抓一個！”
……
北平，什剎海小院。
書房內，姚浦將一份份輾轉寄來的報紙，攤滿了整張八仙桌。
“無恥！卑鄙！下作！這簡首是斯文掃地！”
他指著桌上一份八卦小報，上面用聳人聽聞的標題寫著：思想巨擘的生財之道，杜氏鹼廠的保護費疑雲。
“雷兄，你看他們寫的這些東西！”
姚浦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們竟說，你為永利鹼廠吶喊是私下裡收了杜遠山先生十萬大洋的封口費！”
“他們還說，所謂的國貨運動，不過是你與杜先生聯手做的一場局，為的就是敲詐勒索那些洋行買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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