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憂心忡忡的陳啟明與姚浦，雷霆獨自立於窗前，看著院中積雪，久久未動。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數百里之外的保定府，一封加急的密報也穿過重重風雪，被送到了首隸總督公署的最深處。
西暖閣內，壁爐燒得旺盛，將整間屋子烘烤得如同夏日。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華北地區軍事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箭頭，標註著各路軍閥的勢力範圍與兵力部署。
曹錕端坐在地圖前的太師椅上，手中拿著的卻是一份來自北平的加急密報。
密報的內容寥寥數語，記錄了南方革命黨人透過特殊渠道，向雷霆發出秘密邀請之事。
“孫大炮想挖我的牆角？他也配？”
曹錕看完密報，發出一聲滿是不屑的冷哼，他將那張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壁爐之中，紙團瞬間化為一縷青煙。
“大帥，此事不可不防啊。”
師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憂慮。
“那雷霆如今在北平學界，聲望如日中天。他所倡導的那個華夏本位，如今己成了無數青年學生的信仰。前幾日天津的國貨運動，他一篇文章，便攪動了整個華北的民心，連英吉利的領事都親自上門來抗議，這份能量，實在是不容小覷。”
“我自然知道。”曹錕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抬起頭，看向師爺，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如今這亂世，槍桿子固然重要，可筆桿子也同樣殺人。這個雷霆能憑一篇文章，就攪動津門風雲，讓洋人都為之頭疼。”
“這樣的人才，若不能為我所用，豈不可惜？如今孫大炮都遞來了橄欖枝，我們若是再不拿出點誠意，怕是真的要讓這煮熟的鴨子給飛了。”
師爺沉吟道：“可此人思想過於激烈，若是不加節制，怕是會動搖我軍之根本，引火燒身啊。”
“所以我才要敲打敲打他，也要拉攏拉攏他。”曹錕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難明的笑容。
他轉過身來，看著師爺，斷然說道：“他雷霆不是缺錢嗎？他那些追隨者，不是要搞什麼國貨運動，辦什麼雜誌嗎？好！我給他錢！給他我們都給不了的方便！”
“你去擬一道我的手令。就說我曹某人，為嘉獎前次國貨運動中有功之士，特將之前查抄的所有漢奸買辦的資產，全部劃撥出來，成立一個民族實業救國基金。至於這個基金怎麼用，讓誰來管，就讓那個雷霆自己看著辦。”
“大帥英明！”師爺的眼中，頓時亮了起來，“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了！這等於是一次性賞了他一座金山啊！想必那雷霆接到這份厚禮，定會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為大帥您效力。”
“光有甜頭，還不夠。”曹錕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再去傳我的另一道口令，讓保定的蕭振邦，立刻去一趟北平。”
“蕭振邦？”師爺有些不解，“他不是雷霆的人嗎？”
“正因為他是雷霆的人，才最適合去傳我這第二句話。”曹錕冷笑道，“你讓他去告訴雷霆，就說我聽聞南方革命黨人，手段酷烈，動輒暗殺，對他此去南方的安危，頗為擔憂。”
“讓他提醒提醒雷先生，他如今在北平的聲望、產業，他那些朋友的身家性命，可都還在我曹某人的羽翼之下。這北方雖是虎狼之地，但有我看著，終究是安全的。可他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去那南方的爛泥潭裡趟渾水，萬一路上出了什麼差池或是北方的這些攤子，失了庇護，再引來什麼歹人覬覦，那可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師爺聽完，只覺得後背發涼。他看著眼前這位大帥，心中暗歎，此等權謀機變，才是真正的梟雄本色。
“去吧。”曹錕揮了揮手。
……
兩天後，一輛掛著保定軍牌的福特轎車，停在了什剎海的衚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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