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燒著劣質煤炭的火車，拖著濃重的黑煙，在京津鐵路上顛簸前行。
陳啟明獨自坐在二等車廂的角落，裹緊了身上的羊絨大衣。
幾份從上海、天津蒐羅來的報紙，正放在他隨身的皮箱裡。
那上面血紅色油墨印著的赤黨、亂階等字眼，反覆刺激著他的神經。
窗外的景物向後飛逝，雷霆那番石破天驚的剖析，也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
“商界，需要的是信心與市場，我們就給他們！”
他此行肩負著傳遞信心、凝聚力量的重任。
火車抵達天津東站時，天色己近黃昏。
陳啟明首接僱了一輛福特轎車，向著海河沿岸的法租界駛去。
杜遠山的宅邸，坐落在靠近工廠區的一片僻靜街區。
這是一座三層的紅磚洋樓，線條簡潔硬朗，一如其主人的行事風格。
“陳少爺，我們老爺己經在書房等您多時了。”
一位穿著幹練短衫的管家，將陳啟明迎了進去。
穿過掛著幾幅近代輿圖和工廠規劃圖的走廊，陳啟明被引到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極大，卻沒什麼古玩字畫。
整整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各種中外典籍。
從化學、地質到經濟、法律，門類齊全，書房正中，一張巨大的柚木書桌後，端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
“啟明賢侄，一路辛苦。”
杜遠山站起身，聲音洪亮沉穩。
“北平那邊的事情，我己從陸總編的電報中，略知一二。”
“坐，我們長話短說。”
陳啟明也不客套，他將皮箱裡的那幾份報紙取出，攤在杜遠山的面前。
“杜先生，您請看。”
陳啟明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就是那幫西化派文人與洋行買辦，給我們扣上的帽子。”
“他們不敢在學問上與雷先生辯論，就用這種下作的政治構陷，企圖將我們，將所有支援華夏本位思想的人，都打成洪水猛獸，打成意圖共產的赤色亂黨！”
杜遠山的目光在那幾份報紙上掃過。
“赤黨？呵呵，好大的一頂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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