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
深冬的江風捲著刺骨的雨水。
街道兩側平日冷清的街景，在傾盆大雨中更顯得泥濘破敗。
華夏防疫濟民所的大門敞開著。
刺鼻的石灰水與濃烈的草藥氣味在水汽中瀰漫，卻壓不住空氣裡那揮之不去的潮溼與藥渣酸澀。
“動作快些！把這一批剛運到的木炭抬到後院去，千萬不能受了潮！”
李卓站在廊下，高高挽著褲腳，渾身己經溼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的指揮著幾名年輕的志願者。
會館內，幾十口大鍋白汽蒸騰，濃稠的米粥在鐵鍋裡翻滾，散發出穀物特有的清香。
大門外，縱然大雨滂沱，卻依然排著一條長不見底的隊伍。
無數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饑民和病患，正縮在破爛的雨具下，眼巴巴的盯著那熱氣騰騰的粥鍋。
“李師兄，外面的藥用得太快了。”
一個年輕的宣傳隊社員跑了過來，語氣焦灼。
“徐博士開出的預防藥茶，今天一上午就發出了上千份。柳老爺子剛從鄉下調來的幾批甘草和板藍根，怕是撐不過今晚。”
“去庫房，先把備用的那一箱支出來。”
李卓咬了咬牙，轉頭看向會館深處那間臨時闢出的診室。
診室之內，徐文博博士身穿白大褂，臉上戴著厚厚的棉紗口罩，正用聽診器仔細的按在一個高燒不退的力夫胸前。
他旁邊的桌上，凌亂的放著一沓寫滿了資料的表格，旁邊還放著幾隻從協和醫院帶出來的顯微鏡和試管。
雷霆坐在診室一側的書桌旁，手裡拿著剛剛彙總上來的武昌與漢口兩個病區的死亡名冊。
他的筆尖在紙上滑動，計算著各個年齡與性別在這次大流感中的死亡權重。
“雷先生。”
徐文博首起身，疲憊的取下口罩，露出一張因過度勞累而極度憔悴的臉。
他快步走到雷霆面前，雙手撐著桌沿，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困惑與焦慮。
“徐博士，今日的資料，可有異樣？”
雷霆抬頭看他，將手中的名冊遞了過去。
“太不尋常了，雷先生。這根本不符合西方醫學在流感研究上的常理。”
徐文博將手中的統計表格重重的按在雷霆面前，手指有些顫抖的指向其中一列。
“您看，這是我們濟民所這十日來記錄的重症與死亡病例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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