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灘，報業公會大樓。
來自《申報》、《新聞報》乃至英法租界報紙的數十名中外記者，將三樓的會議大廳擠得水洩不通。
閃光燈不斷亮起，空氣中刺鼻的鎂粉味與香水、菸草和汗味攪和在一起。
上海婦女聯合會、中華女子學堂等團體，都派人出席。
主席臺中央。蔣若蘭身穿素雅旗袍，面容清秀。
今天，她召集這場聲勢浩大的新聞釋出會，是為了一場為全中國兩萬萬女性，討還三百年血債的戰爭。
“各位記者朋友，各位來賓，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
蔣若蘭站起身，對著臺下微微鞠躬。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被她放在講臺上的《華夏評論》上。
“相信在座的許多人，都己經讀過這本雜誌，也讀過其中由雷霆先生所撰寫的那篇文章。”
她輕輕撫摸著雜誌的封面，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悲憤與震撼，更有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蔣若蘭，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曾經親身體驗過這種酷刑的倖存者，在讀完這篇文章之後，枯坐了整整一夜。”
“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我們究竟是什麼？”
“我們是被丈夫圈養在後宅的寵物嗎？”
“我們是為家族延續香火的工具嗎？”
“我們是男人們在酒酣耳熱之際，可以品頭論足、賞玩把弄的物件嗎？”
“是，我們曾經都是。”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嘲的悲涼，引得臺下許多女性代表眼圈泛紅。
“我曾經也以為，這是我們的命。是生為女人的命，是生在這個國度的命。”
“我用我的筆，去控訴，去吶喊，我呼籲姐妹們要讀書，要獨立，要掙脫這吃人的禮教。”
“可是，我的聲音是那麼的微弱。”
“因為總有那些道貌岸然的衛道士，指著我的鼻子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是婦德，這是千百年來的風雅！”
“我無法辯駁，因為在他們的敘述裡，我們所受的苦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是我們為了美，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蔣若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拿起那本《華夏評論》，高高舉起，如同舉起一面戰旗。
“首到雷霆先生用這篇字字泣血的文章，為我們撕開了這個欺騙了我們三百年的巨大謊言！”
“他用如山的鐵證告訴我們，這根本不是什麼老祖宗的規矩！”
“我們的老祖宗，在漢唐，在宋明，那些在田間耕作、在市井紡織的女子，她們都擁有一雙健康、有力的天足！”
“她們可以奔跑，可以勞作，可以與男人一樣，頂起家庭的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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