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宇的咆哮，他將手中的搪瓷杯輕輕放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是我寫的。”
“你......你居然還敢承認？！”周宇被他這種態度氣得幾欲發狂“我把你當朋友，當兄弟！你病重的時候是誰跑前跑後給你請大夫？你......你竟寫出這種背叛新思想。為封建招魂的垃圾！”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充滿了失望與痛心。
“你對得起方教授的教導嗎？！對得起我們所追求的德先生和賽先生嗎？！”
門外圍觀的學生也炸開了鍋。
“什麼？這文章是雷霆寫的？那個窮得快餓死的傢伙？”
“天哪，他瘋了嗎？竟敢公開跟方教授唱反調！”
“我看他不是瘋了，是壞！這就是個守舊派的走狗！為了博出位，什麼都敢寫！”
“沒錯！這篇文章否定了咱們新文化運動的全部意義！這是思想的叛徒！”
一時間叫罵聲，指責聲，不絕於耳。整個宿舍樓道，都變成了聲討雷霆的批鬥會。
王和也湊了上來，一臉鄙夷地看著雷霆：“雷霆，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為了出風頭，連自己的良心都不要了？寫這種文章，你就不怕被全校的唾沫星子淹死？”
周宇指著門外群情激奮的同學，對雷霆吼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你已經被所有追求進步的同學所唾棄！”
雷霆的目光掃過周宇漲紅的臉。王和鄙夷的神情還有門外那一張張或憤怒。或嘲諷的年輕面孔。
他重新拿起那份被摔得皺巴巴的報紙，撣了撣上面的灰塵將其撫平，看著周宇，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看完了嗎？”
周宇一愣，下意識地答道：“當然看完了！每一個字都看了！正因為看完了，我才......”
“既然看完了。”雷霆打斷了他，“這就是你的讀後感？”
“讀後感？我他媽......”周宇氣得爆了粗口，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揪住雷霆的衣領，“你以為你寫的是什麼驚世之作嗎？我告訴你，這就是一堆臭不可聞的垃圾！是歷史的糟粕！”
他正要動手，卻迎上了雷霆的目光。
那目光驟然一凝，一股無形的。森然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周宇。周宇只覺得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伸出去的手竟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訊息已經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個高師校園。
食堂里布告欄前，操場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學生，在激烈地討論著，爭辯著，咒罵著。
“號外！號外！咱們學校出了個大名人！”
“什麼名人？是思想的叛徒！是開歷史倒車的反動派！”
“必須開除他！高師的校史上，不能有這樣的汙點！”
支援西化的學生們義憤填膺，他們迅速組織起來，有人開始寫大字報，準備貼滿校園的每一個角落，要將雷霆徹底批倒批臭。
然而在這股狂熱的聲浪之下，在圖書館一個僻靜的角落，一個戴著眼鏡，氣質文弱的男生，正第三遍閱讀著雷霆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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