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是方振國的國文課。
雷霆走進講堂時,數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視若無睹,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身旁的周宇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立刻將自己的桌椅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一段清晰的距離。那嫌惡的姿態,昭然若揭。
上課的鐘聲響起。
方振國走上了講臺,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拿出了一份《晨報》。
“啪!”
方振國將報紙重重地拍在講臺上,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看向了雷霆。
“我授課多年,一直以引導諸君擁抱新思想,走出舊時代的矇昧為己任。”方振國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我以為,德先生與賽先生的光輝,已經照亮了這所校園的每一個角落!但是現在看來,我錯了!”
他指著桌上的報紙,語調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悲憤。
“我萬萬沒有想到,就在我的課堂裡,就在我們高師的校園裡,竟然還有學生,被封建思想的殘餘所毒害,寫出了這樣一篇邏輯混亂。史觀錯謬。公然為舊時代招魂的荒唐文章!”
方振國拿起那份報紙,輕蔑地抖了抖:“這篇文章,故作驚人之語,丟擲了一個所謂的偽清誤國論,試圖將滿清的專制罪過與我們華夏文明整體的落後性,強行割裂開來。這種論調,看似新穎,實則幼稚可笑,不堪一擊!”
他開始在講臺上踱步,進入了他最擅長的演講節奏。
“我在英國留學時,曾深入研讀過斯賓塞先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不只是生物界的法則,更是文明演進的鐵律!一個文明,若是不能自我革新,不能適應世界潮流,那麼它就註定要被更先進。更富於活力的文明所淘汰!”
“我們近代為何捱打?為何落後?很簡單!因為我們的儒家文明,在長達兩千年的時間裡,已經陷入了僵化與停滯!它就像一棵根部已經腐爛的古樹,早已失去了生機!而西洋文明,經歷了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工業革命,它充滿活力,充滿擴張精神,它代表了進步!落後的文明,被先進的文明擊敗,這是歷史的必然,是天演的公理!”
雷霆拿出筆記本,默默地記錄著。
他一邊記,一邊在心中給出了最簡潔的評語:典型的偷換概念,以文明整體對抗的結果,來否定另一個文明內部所有價值的合理性,這是強盜的邏輯。
講臺上,方振國愈發慷慨激昂。
“這篇文章的作者,將滿清的罪責無限放大,這是在做什麼?他是在為一個更大的。更根本的罪責開脫!他試圖告訴你們,我們文明的核心是好的,只是被滿清這個壞學生給帶歪了!這是何等自欺欺人的精神!”
“一個健康的文明,豈會被一個落後的漁獵部落統治三百年之久?一個充滿活力的文明,豈會任由統治者禁絕思想,閉關鎖國?說到底,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正是因為我們文明的核心裡,充滿了專制。順從。不思進取的基因,才會結出滿清這樣一個惡果!”
雷霆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二句評語:錯把馮京當馬涼。將偽清這個鳩佔鵲巢的外來殖民者,定義為華夏文明內部的惡果,從根子上就站不住腳。
就在此時周宇猛地站了起來,高聲發問。
“方教授!您說得太對了!可是,對於寫出這種文章的人,對於這種妄圖為封建糟粕招魂的言論,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方振國的目光讚許地看了周宇一眼,他停下腳步,重新站到講臺中央。
“應對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用更先進的理論,更科學的觀點,將其批駁得體無完膚!”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雷霆,聲音冷冽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