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甲寅的橄欖枝就在方振國為首的西化派，將雷霆的文章打為“封建招魂”的毒草，必欲除之而後快時，北平城的另一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甲寅雜誌》的編輯部。
與《晨報》那充滿著打字機噪音和青年人激辯的喧囂不同，這裡幾個編輯都穿著長衫，手捧蓋碗茶，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他們正在審閱的也正是那篇在《晨報》上引發軒然大波的《華夏未亡，偽清誤國》。
這份報紙是雜誌社的一個小學徒，特意從外面買回來看熱鬧的。
“哼，又是些打倒孔家店的陳詞濫調。”一個山羊鬍編輯瞥了一眼報紙上其他文章的標題，不屑地說道，“這幫留洋回來的黃口小兒，數典忘祖，遲早要遭報應。”
另一個胖些的編輯嘆了口氣：“世道崩壞，人心不古啊。連聖人言都要被當成糟粕，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他們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那篇用初號黑體刊登的雄文上。
“《華夏未亡，偽清誤國》？這標題倒是有些意思。”山羊鬍編輯捻了捻鬍鬚。
“我看看。”
他拿起報紙，仔仔細細地讀了起來。
屋子裡很安靜，只剩下他翻動報紙的沙沙聲和眾人呷茶的輕響。
漸漸地那山羊鬍編輯臉上的不屑和漠然，被一種驚喜所替代。他的眼睛越睜越大，讀到精彩處，忍不住用手指敲著桌面，口中唸唸有詞。
“好，說得好！”
他將報紙遞給旁邊的胖編輯，激動地說道：“季和兄，你快看！這篇文章，簡直是於無聲處聽驚雷啊！”
被稱為季和的胖編輯將信將疑地接過報紙，也埋頭讀了起來。很快，他的臉上也露出了與山羊鬍編輯如出一轍的驚喜表情。
“認賊作父是為大謬！痛快！痛快淋漓！這句話，簡直是把胡適之那幫人的臉都打腫了！”
“是啊！你看他後面說的，什麼割肉飼虎，飲鴆止渴，罵得何其精妙！我們天天罵那些新青年數典忘祖，可有誰能寫出這般鞭辟入裡的文字？”
這群舊派文人對新文化運動本就抱有極深的牴觸情緒。他們讀著雷霆的文章，自動忽略了文中對滿清那同樣嚴厲的批判，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文章前半部分，那痛斥全盤西化。否定傳統的段落上。
在他們看來，這篇文章的核心，就是批駁西化。肯定傳統！
這是在為他們國粹派吶喊助威！
爭論聲驚動了裡屋的主編。
主編名叫柳道存是前清最後一科的翰林，學問淵博為人方正。他踱步而出，接過報紙，只看了一眼標題，便微微皺眉。
“偽清？此論不妥。”
但當他耐著性子往下讀，當他看到雷霆將漢唐宋明的華夏原生文明與那些新青年所批判的吃人禮教清晰切割開來時，他的手不禁微微一顫。
他猛地一拍大腿雙目放光！
“妙啊！此子大才！”柳道存忍不住高聲讚歎，“胡適之流，將髒水盡數潑在我聖人門下，我等雖有心反駁，卻總感覺力有不逮，為何？因為我等也深知，這三百年來的風氣，確實是暮氣沉沉，不堪一擊！”
“但這篇文章，卻為我等指明瞭方向！他將矛頭對準了滿清！告訴世人，我們引以為傲的道統沒有錯，錯的是那個篡改道統，以奴才之學禁錮我華夏精英的異族政權！”
柳道存的這番解讀，讓在場所有編輯都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
“主編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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