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存當機立斷:“此等雄文豈能只讓《晨報》那種地方獨美?立刻排版!下一期我們《甲寅雜誌》要全文轉載!”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還要在文章前,加上一段編者按!”
他走到書案前,親自研墨,飽蘸濃墨,在宣紙上奮筆疾書。
“編者按:雷霆先生此文,不啻撥亂反正之鴻聲,於今混沌思想界,如金石之言。其文上承漢唐之風骨,下啟救亡之新篇。本刊與有榮焉,特此轉載,以饗讀者,以告天下:國粹未死,道統猶存!”
他將雷霆的文章,直接定義為了“國學復興”的希望,試圖將其塑造成保守派陣營裡,一員橫空出世的青年旗手。
幾天後新一期的《甲寅雜誌》一經發售,立刻在另一個圈子裡,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京城西郊,一處極為僻靜的三進宅院。
前清學部侍郎,經學大家勞思遠,正與幾位年紀相仿的老友,在後花園的涼亭裡品茶。
這幾位無一不是前清的達官顯貴,如今雖已退隱,但在遺老圈裡依舊是精神領袖般的人物。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將一本《甲寅雜誌》遞到勞思遠面前,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輔堂兄,你快看看這篇文章!真是天降麒麟兒為我輩出了一口惡氣啊!”
勞思遠扶了扶老花鏡,接過雜誌,目光落在雷霆那篇文章上。
他讀得很慢時而撫須點頭,時而閉目沉吟。
當他讀到“華夏原生文明,是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時,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當他讀到“二者之別,天壤雲泥,豈可混為一談”時,他忍不住拍了一下石桌,大喝一聲:“好!”
待到通篇讀罷,勞思遠長身而起,仰天大笑,聲震林木。
“哈哈哈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將雜誌遞給其他人傳閱,自己則激動地來回踱步,連聲讚歎。
“此子文筆之犀利,思想之厚重,遠超同輩!老夫讀其文,如見賈長沙之痛哭,陸放翁之悲歌!”
旁邊一個曾任過御史的老者也連連點頭:“是極!是極!尤其難得的是,此子年紀輕輕,竟有這份守護聖教。光大我華夏道統之心!比起那些在學堂裡鼓譟西化,要廢漢字。砸孔廟的孽障,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們這群人與《甲寅雜誌》的編輯們一樣,都對雷霆的文章,進行了一場完美的誤讀。
在他們看來,雷霆批判新文化運動,那便是要回歸舊傳統。
什麼是舊傳統?
自然是他們所熟悉的尊孔讀經,三綱五常。
至於文中對滿清的批判,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種寫作的策略罷了。是為了更好地批判西化,而找的一個靶子。甚至,他們認為雷霆批判滿清的統治方式是為了反襯出上古三代先王之治,以及孔孟聖人之道的偉大。
“輔堂兄,”最初遞上雜誌的老者說道,“我看,此等青年才俊,乃是我道門人,斷不可讓他被《晨報》那等左道旁門所蠱惑。我們應當主動示好,將其引為同道,好生栽培才是!”
“正該如此!”勞思遠深以為然,“這雷霆,就如一塊璞玉,必須由我等好生雕琢,方能成大器,擔起日後匡扶聖教,挽救人心的重任!”
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發現絕世天才的欣喜與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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