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封錯送的讚歌勞思遠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尤其是在他認定的關乎“聖教興亡”的大事上。
當天晚上,他便在書房裡點起了燈,親自研墨,鋪開上好的八行箋,連夜寫就了一篇情真意切。文采斐然的公開信。
次日一早,這封信便被專人送往了《甲寅雜誌》的編輯部。
主編柳道存接到信時,手都有些顫抖。勞思遠可是前清學部侍郎,士林領袖,他親自為那個叫雷霆的年輕人背書,這分量太重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信展開,只讀了一個開頭,便忍不住擊節讚歎。
《喜見麒麟子,敢為天下先,致作者雷霆書》
“雷霆先生足下:老朽垂垂,於故紙堆中苟延殘喘久矣。嘗聞當今學界,邪說橫行,以洋為師,以祖為寇,人心陷溺,道統將崩,每念及此,未嘗不扼腕長嘆,中夜悲泣......”
柳道存讀到此處,已是感同身受,眼眶微溼。
他繼續往下看。
“忽於《晨報》一角,驚見足下雄文。如空谷足音,如暗室逢燈!足下以千鈞之筆,力闢西化之謬,痛陳崇洋之禍,振聾發聵,字字珠璣!尤以割肉飼虎,飲鴆止渴八字,道盡我輩心中鬱結。此等風骨,此等識見,直追漢之董子!”
董子!董仲舒!
柳道存倒吸一口涼氣。勞思遠竟將這雷霆,比作當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董仲舒!這是何等高的評價!
信的後半段,更是充滿了熱情洋溢的招攬之意。
“......老朽觀足下,如見寶玉美器,不忍其蒙塵於左道旁門之手。故而冒昧修書,誠邀足下過府一敘,與京中數位碩儒名士,共商匡扶聖教。挽救人心之大計。屆時,圍爐清談,煮酒論文,豈非人生一樂?老朽掃榻以待,翹首以盼!”
“快!快!立刻排版!用最好的版面,將勞大人這封信刊發出去!”柳道存激動地對下屬吩咐道,“這......這是我們國粹派反擊的號角!”
兩天後,刊登著勞思遠這封公開信的《甲寅雜誌》擺上了北平各大報攤。
整個北平思想界,徹底炸鍋了。
如果說雷霆之前的文章,只是在水潭裡投下了一塊巨石,那麼勞思遠這封信,就等同於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高師的校園裡,周宇拿著一份《甲寅雜誌》,衝進一間宿舍,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鐵證如山!”他將報紙拍在桌上,指著勞思遠的信,對周圍的同學大聲說道:“勞思遠!那個前清的頑固大臣,保皇黨的頭子!他親自出面給雷霆站臺了!”
“當代的董仲舒?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他雷霆也配?他這就是要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那一套!要把我們新文化運動的成果,全都毀掉!”
“我就說他是個復古派的走狗!現在,連主子都跳出來了!他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之前那些對雷霆文章心生好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的中間派學子,此刻也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與動搖。
“難道......雷霆真的和那些遺老是一夥的?”
“唉,白瞎了那麼好的文筆,原來腦子裡裝的都是些舊時代的糟粕。”
一時間,雷霆是復古派走狗的說法,在新派學生中,幾乎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而這場風暴的主角,雷霆對此卻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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