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正在院中練拳,院門就被人“篤篤篤”地敲響了。
雷霆收了拳,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穿著一身熨帖的馬褂,手裡拿著個名帖,身後還跟著個提著禮盒的小廝。
“請問,此處可是雷霆先生的府上?”那文士彬彬有禮地問道。
雷霆有些詫異:“我就是雷霆,閣下是?”
“哎呀!久仰雷先生大名!”那文士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躬身遞上名帖,“在下吳敬之,曾在前清吏部任過主事,如今閒賦在家。讀了先生在《甲寅》上的大作,又拜讀了勞輔堂大人的薦書,實在是驚為天人,特來拜會!”
雷霆這才知道,原來《甲寅》也轉載了自己的文章,而且那個叫勞思遠的老頭,還給自己寫了封信。
他心中一動,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但還是禮貌地將人請了進來。
吳敬之自來熟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開啟禮盒,裡面竟是一套上好的湖筆徽墨。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吳敬之笑道,“雷先生以筆為劍,盪滌歪風,我等同道中人,自當為先生備好糧草彈藥!”
雷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同志和厚禮,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吳先生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吳敬之擺著手,開始滔滔不絕,“雷先生,你那篇文章,真是深得我心啊!尤其是批駁那些西化小兒,簡直是入木三分!想我華夏立國數千年,自有禮樂法度,何須學那些紅毛番的什麼德先生。賽先生?簡直是不知所云!”
雷霆不動聲色地聽著,心中卻覺得愈發荒謬。
吳敬之還沒說完,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來的是兩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自稱是勞思遠的舊友也是看了《甲寅》的雜誌,慕名而來。
他們帶來的禮物更重,竟是一套雕版印刷的《十三經注疏》善本。
“雷小友,你這篇文章,可見是讀通了儒家經典的。”其中一位老者撫著鬍鬚,欣慰地說道“只是,文中對前......對本朝的評價,似乎過於苛責了。此乃《春秋》筆法,為尊者諱,我等理解,理解。”
雷霆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什麼叫為尊者諱?他那是真的在批判!
接下來的一整天,這個小小的院落,訪客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來的無一例外,都是些穿著長衫馬褂,言談舉止間帶著濃重舊時代氣息的文人。他們自稱是勞思遠的門生故舊或是京城的國學愛好者。
他們送來的名帖堆了半桌子,送來的禮物更是五花八門,從經學典籍到名家字畫,從文房四寶到珍稀茶葉,幾乎要把雷霆這間小屋給堆滿了。
雷霆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熱情的同志,真是哭笑不得。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被這群人,當成了什麼。
一個叫錢老闆的胖商人,甚至拉著他的手,神秘兮兮地說道:“雷先生,您儘管放開手腳,跟那幫新派鬥!錢的事情,您不用愁!我每月......資助您一百塊大洋!”
更有一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山羊鬍的老學究與他探討起了“恢復古禮”的具體步驟。
“雷先生,依老朽之見,當務之急是聯名上書大總統,請求恢復祭孔大典!將孔聖人的牌位,重新迎回學堂!您來領這個頭,我們這些老傢伙,都給你吶喊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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