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兩派同時“關注”的處境，遠比單純被一方攻擊，要危險百倍。
雷霆將菸蒂摁滅在泥地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滿桌的名帖與古籍。
危險？
那又如何。
他來到這個時代，本就不是為了苟活。
既然他們都瞎了，聽不懂人話。
那就用筆，用一篇比上一篇更鋒利，更直接，更響亮的文章，同時打醒這兩撥沉浸在各自迷夢中的人！
雷霆轉身走進屋內，點亮了煤油燈。
燈光下，他將桌上的名帖禮物拂到一邊，鋪開一沓上好的稿紙，這是今天一個附庸風雅的商人送來的，質地細膩，遠非他之前用的毛邊紙可比。
他取出一錠新墨，在硯臺裡倒上井水，開始緩緩地研磨。
墨香四溢，他的心也隨著這單調的動作，變得愈發沉凝。
他在構思自己的第二篇文章。
這篇文章，必須像一柄雙刃劍，同時刺向兩個方向，完成兩個清晰無比的目標。
第一，必須正面回應方振國在課堂上的那些批判。他不是要跟方振國辯經，而是要藉著駁斥他的“文明停滯論”，用更詳實。更無可辯駁的史料，向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進一步論證華夏原生文明的先進性與革新基因！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必須親手摘掉勞思遠那群人強行戴在自己頭上的那頂高帽。他要用一記響亮到震耳欲聾的耳光，明確無誤地告訴這群前清遺老，自己批判新文化，絕不是為了給他們那個腐朽不堪的舊時代招魂！更不是為了給那個已經爛進棺材裡的滿清招魂！
想到這裡，雷霆的思路豁然開朗。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稿紙的最上方，寫下了文章的題目。
《再論華夏，兼複方振國教授及勞思遠老先生》
一個標題，同時向左右兩派的領軍人物，發起了公開的挑戰！
他決定，文章將分為上下兩篇。
上篇，便用「船堅炮利之夢，碎於何手？」為題。他將在腦海中的【華夏曆史資料庫】裡，調取出宋代領先世界的航海技術，調取出明代從民間到官方，那股對火器近乎痴迷的研究與應用熱潮。他要用“宋代市舶司的關稅”。“明末軍隊的火器裝備率”這些確鑿的資料，來將方振國的“文明停滯論”，駁斥得體無完膚。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那個充滿活力與進取精神的華夏，是如何在歷史的長河中，一步步走向船堅炮利的近代化門檻的。又是如何被一隻從北方伸出的黑手，硬生生拽了回來，推入了停滯與愚昧的深淵。
構思完上篇，雷霆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
下篇，將是他真正亮出獠牙的地方。
他將矛頭，直指勞思遠和他所代表的那個“尊孔保清”的可笑聯盟。筆鋒會比上一篇更加銳利，內容會更加顛覆，言辭會更加不留情面。
他看著窗外那輪懸在夜空中的冷月，提起筆，緩緩地寫下了下篇的第一個小標題。
孔孟之學，何曾教人蓄辮為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