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四庫全書》非修書,乃毀書也!次日清晨的北平,最新一期的《晨報》,以前所未有的版面形式,呈現在了所有讀者面前。
副刊的整個版面,被從中間一分為二。
左邊是方振國教授那篇洋洋灑灑。引經據典的萬字長文《天演公理下的文明演替》。
而右邊,赫然便是雷霆那篇針鋒相對。寸土不讓的反擊之作《再論華夏,船堅炮利之夢,碎於何手?》。
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兩篇風格迥異的文章,就這樣被並列放置,形成了一種劍拔弩張的對峙態勢。
《晨報》總編陸文昭的平衡術,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也讓這場本就白熱化的論戰,徹底進入了短兵相接的階段。
高師校園裡,周宇和王和等人一大早就拿到了報紙,他們本是想再拜讀一遍方教授的雄文,卻意外地看到了右邊那篇刺眼的文章。
“他還敢反駁?!”王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叫出聲來。
周宇的臉上,則滿是不屑的冷笑。
“螳臂當車,自取其辱!方教授以天演公理立論,這是科學的鐵則,他一個黃口小兒,能駁出什麼花樣來?”
他嘴上雖然輕蔑,但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雷霆的文章。
其他圍觀的學生,也都是同樣的心態。他們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雷霆,到底是如何在方教授的科學鐵證面前,垂死掙扎的。
然而,當他們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臉上的嘲諷與不屑,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地凝固了。
文章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去糾纏於天演公理這種宏大而虛無的理論,而是開門見山,直接用冰冷而確鑿的史實,說話。
“論航海,宋元市舶司之繁盛,遠邁漢唐......及至明初,成祖雄才,命鄭和七下西洋。其所率之寶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有十二桅......船上水密隔艙。平衡舵之技術,領先西洋百年不止!”
這一段,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方振國內斂保守之大陸文明的論斷上。
“這......這算什麼?”周宇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強自辯解道,“這不過是帝王好大喜功的個例,根本不具備普遍性!說明不了什麼!”
“沒錯!”王和立刻附和,“一次兩次的遠航,怎麼能跟西洋人數百年持之以恆的開拓精神相比?”
但雷霆的文章,根本沒給他們留下這種狡辯的餘地。
“論火器,我華夏更是從不落於人後!宋有霹靂炮。震天雷。至明代,火器之發展,更是一日千里......太祖立國,即設神機營,乃世界最早之火器部隊......萬曆年間,戚繼光所練之新軍,火器裝備率已超五成!《武備志》。《天工開物》等典籍中,關於火炮鑄造。火藥配比。戰術應用之記載,更是汗牛充棟!”
如果說鄭和下西洋還可以被曲解為個例,那麼這系統性的從官方到民間。從理論到實踐的火器發展史,則像一柄無法格擋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文明停滯論的命門上!
一個將火器發展到如此地步的文明,怎麼可能是停滯的?
一個將成建制的火器部隊作為核心戰力的王朝,怎麼可能是保守的?
周圍一片寂靜,再也沒有人能說出這只是個例的蠢話。
周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地攥著報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信奉的科學公理,在這些無可辯駁的史實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而文章結尾那振聾發聵的質問,更是讓在場所有西化派學子,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動搖。
“船堅炮利之夢,我華夏早已有之,且已行至半途!究竟碎於何手,史書斑斑,鐵證如山,方教授,你當真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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