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是歷史本身!”
這篇文章在京城學界,引發的卻是一場十二級的地震。
京師大學堂,顧景明的書房裡。
這位年過六旬的史學泰斗,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悠閒地品著。他的門生,恭敬地將一份《晨報》呈上。
顧景明只瞥了一眼那個囂張的標題,便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本不想看,但兼與顧景明先生商榷這幾個字,又像一根刺,扎得他不得不看。
他接過報紙,只看了幾段,端著茶杯的手,便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當他讀到“帝王將相,不過是財富的消耗者與分配者”時,砰的一聲,那隻名貴的汝窯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狂悖!狂悖至極!”
顧景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股一生治學的優雅與沉穩,蕩然無存。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報紙,破口大罵。
“將史學與泥腿子。工匠之流混為一談!這是對史學這門神聖學科的褻瀆!是民粹!是暴民的狂歡!”
門生們噤若寒蟬,從未見過老師發這麼大的火。
“豎子!豎子不足與謀!”顧景明喘著粗氣,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最後,他停下來,對著門生,用一種冰冷而決絕的語氣,下達了他的判決。
“傳我的話出去。此等引車賣漿者流之狂言,毫無體例,顛倒黑白,不值一駁!”
方振國的別墅裡,氣氛卻是一片歡快。
“哈哈哈!瘋了!那個雷霆,終於是瘋了!”方振國拿著報紙,笑得前仰後合,“人民史觀?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他這是要徹底拋棄精英立場,去迎合那些愚夫愚婦了!”
“教授說的是!”一個學生諂媚地笑道,“他這篇文章一齣,就徹底把自己打入了下九流的行列,再也上不得檯面了。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對手了!”
方振國得意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幸災樂禍。他認為雷霆這篇文章,是學術上的自殺。一個學者,一旦失去了精英的立場,就失去了所有的價值。
而在一個陰暗的宅子裡,幾個滿清遺老也在咒罵著。
“反了!真是反了!連君君臣臣的倫理都不要了!這比那胡適之,還要可恨一萬倍!”
“此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然而,與這些舊勢力的震怒與不屑截然相反的是另一番景象。
京師大學堂,一間最簡陋。最擁擠的四人宿舍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幾個衣衫洗得發白,面帶菜色的貧寒學生,正圍在一盞昏黃的油燈下,傳閱著那份已經被揉得發皺的《晨報》。
他們之中,有的是靠給富家子弟抄書掙學費的苦讀生,有的是因為交不起錢,只能在課堂外偷偷旁聽的求知者。他們是這個時代裡最卑微,卻也最渴望改變的一群人。
一個叫李建波的青年,他的父親是個拉洋車的,一輩子被人呼來喝去。他讀著那段人民創造財富的論述,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我爹......我爹他不是臭拉車的......”他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對同伴們說道,“按照雷先生的說法,我爹他也是歷史的創造者!是他用自己的汗水,轉動了這個北平城的車輪!”
“沒錯!”另一個叫王志恆的學生,激動地介面道“還有我的母親,她是個織工,她的手巧得很!她織出的布,比洋布還好!她也是歷史的創造者!”
“那陳勝吳廣,也不是作亂的賊寇!”李建波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們是在反抗!是在為天下人,掃除那些壓在咱們頭上的垃圾!他們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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