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套新文章，暫定名為《被篡改的君主，從仁宣之治到萬曆怠政的真相》。”
“在座的諸位先生，都習慣於將明代君主，描繪成一群昏聵。懶惰。不理朝政的典型，並以此來證明華夏文明的腐朽。”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雷霆的目光掃過眾人，“所謂的仁宣之治，其核心並非單純的與民休息，而是一場由皇權主導的。旨在擴大商業稅收的財政改革嘗試？”
“又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的萬曆怠政，其本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皇帝與龐大到足以架空皇權的文官集團之間，長達三十年的權力鬥爭？而一個能夠與皇權進行如此長期博弈的文官系統，本身是不是一種強大的。足以推動社會變革的內在動力的體現？”
這一連串顛覆性的問題，如同驚雷一般，在客廳裡炸響。
在場的所有學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明代的歷史。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明代君主就是專制與腐朽的代名詞。可雷霆提出的這些可能性，卻為他們打開了一扇他們從未敢於觸碰的大門。
如果......如果雷霆說的是真的呢？
那他們過去所有建立在明代黑暗論之上的對華夏文明的批判，豈不都成了一個笑話？
方振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學生對話，而是在面對一個深不可測的史學巨擘。對方每一次出手，都能精準地擊中他思想體系中最脆弱的環節。
“我今日來，本是抱著學習與交流的心態。”雷霆看著已經徹底失語的眾人，聲音裡多了一分凜然。
“但我現在明白了，諸位先生，並非是想與我交流，而是想教化我，收編我，讓我跪在你們所信奉的西方理論腳下，承認我們自己的祖宗一無是處。”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對著方振國，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告別之禮。
“最後，容我向諸位先生，也向天下人，闡明我的立場。”
他挺直了脊樑，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擲地，鏗鏘有力。
“我批判滿清的奴化與禁錮，我也批判儒學中異化出的吃人禮教與思想糟粕。但這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要拂去蒙在這塊美玉上的塵埃，洗清潑在這尊金身上的汙穢！是為了向這個時代證明，我華夏文明曾經的輝煌與偉大，以及它在未來，必將再度崛起的無限可能！”
“而不是要像你們一樣，因為房子裡有幾處不乾淨，就要拆掉整座宮殿！更不是要把它當成一個罪犯，送上歷史的斷頭臺！”
話音落下，在場的每一個學者，無論之前是何等倨傲，何等權威，此刻都被雷霆這番話裡所蘊含的氣魄與格局，徹底鎮住了。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宇更是呆若木雞，他看著那個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挺拔的身影，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年所建立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雷霆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從容地走出了這間擠滿了“思想巨人”的別墅，將一屋子的震撼與沉默留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