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校內外的雷霆現象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男生宿舍裡，周宇自從西山回來後。他就不再像過去那樣，慷慨激昂地宣講著方振國教授的“西化救國論”，而是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盯著一本攤開的書，半天也不翻動一頁。
王和與幾個相熟的同學，還在嘴硬地維持著西化派最後的顏面。
“那個雷霆，不過是仗著口齒伶俐，玩弄了一些詭辯的伎倆罷了！”王和忿忿不平地說道，“方教授他們是一時沒有防備，才被他鑽了空子！真要論起學問，他給方教授提鞋都不配！”
另一個學生也附和道：“沒錯！他那套什麼復古求新的說法，根本就是歪理邪說！歷史的車輪豈能倒轉？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們正說著，一直沉默的周宇，卻突然抬起頭沙啞的打斷了他們。
“不是詭辯。”
屋子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周宇。
周宇的眼眶有些發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說的那個，關於文藝復興的比方......我......我聽懂了。他說我們不能因為房子髒了，就要把整座宮殿都拆掉......這句話，他說得沒錯......”
“周宇！你瘋了？！”王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你怎麼也幫那個叛徒說起話來了？”
“我沒有幫他說話！”周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們以前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簡單了？！”
他說完便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同學。
周宇內心的崩塌，只是一個縮影。
西山沙龍的真相，透過這些親歷者的口，以一種野火燎原般的速度，在北平各大高校的學生圈子裡迅速傳開。
版本有許多種，但核心內容卻驚人地一致：那個叫雷霆的學生，單槍匹馬，舌戰群儒，把方振國。張教授等一眾西學大家，問得啞口無言，最後更是以一番“為華夏文明正名”的宣言，瀟灑離去。
這個故事，實在是太富於傳奇色彩，太符合年輕學子們對“孤膽英雄”的浪漫想象了。
於是，整個北平的高校圈，徹底分裂了。
北京大學的食堂裡，午飯時間。
“雷霆就是個投機取巧的詭辯家！他的史料都是斷章取義是為了博眼球，故意製造聳人聽聞的結論！”一個戴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方振國擁躉的學生，激動地拍著桌子。
他對面一個穿著樸素的學生立刻反唇相譏：“詭辯？那請問，方教授他們為何當場不揭穿他的詭辯？是被問得啞口無言了嗎？我看，不是雷霆在詭辯，而是某些人捧著的西學理論，根本解釋不了中國的實際問題！”
“你這是強詞奪理！權威也有失手的時候！雷霆的那套偽清誤國論，根本就是狹隘的民族主義，是排外的！與我們所追求的科學。民主背道而馳！”
“放屁！為自己的文明正名，怎麼就成了排外？我看你們是跪久了，站不起來了！連自己的祖宗是誰都忘了！”
這樣的爭吵，每天都在北大。高師。清華等學校的食堂。宿舍。圖書館乃至廁所裡上演。
“雷霆粉”和“雷霆黑”成了兩個涇渭分明，水火不容的陣營。
“雷霆黑”們堅稱雷霆是復古派的走狗。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他們維護著方振國等西學權威的尊嚴，認為挑戰權威就是反動。
而“雷霆粉”們，則將雷霆視為思想的勇士。華夏的脊樑。他們大多是那些對全盤西化本就心存疑慮，或是被雷霆文章中那股浩然正氣所感染的青年。
高師的校內辯論會上，陳啟明第一次站在了公開的講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