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幾位學長關於雷霆史觀是歷史倒退的詰難，他不再是那個羞澀懦弱的旁聽者。
“各位學長，”他扶了扶眼鏡，“你們說雷霆先生復古，敢問，他復的是哪個古？是復滿清的蓄辮和文字獄，還是復漢唐的自信與開放？是復宋明的商業與開拓？雷霆先生的文章寫得清清楚楚，他要批判的是那個禁錮我華夏三百年的偽朝，他要繼承的是那個真正創造了輝煌的華夏！你們為何要混為一談？！”
他邏輯清晰，引經據典，竟以一人之力，駁得對面幾位學長面紅耳赤，節節敗退。
臺下的學生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陳啟明的身邊迅速聚集起了一批志同道合的雷霆粉。
論戰的雙方都發現，單靠爭吵，根本無法說服對方。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文字本身。
於是，一個奇特的現象出現了。
刊登過雷霆文章的那幾期《晨報》和《甲寅雜誌》，成了最搶手的精神食糧。各大高校的圖書館裡，這幾份報紙被翻閱得卷邊發黃，最後不得不被管理員收進櫃檯，只供在館內閱覽。
但這點存量，根本無法滿足學生們旺盛的需求。
琉璃廠的一家小書局裡，一個名叫趙德勝的精明老闆，敏銳地嗅到了這其中巨大的商機。
他花了兩天時間，蒐集了雷霆公開發表的所有文章，從《華夏未亡》到《孔孟之學，何曾教人蓄辮為奴？》，再到那幾篇關於《四庫全書》和明代火器的短文。
他連夜讓印刷廠的工人排版，用最快的速度，印刷出了一千冊三十來頁的小冊子。封面用的是最簡單的牛皮紙，上面用黑體字印著四個大字《雷霆文集》。
“老闆，這玩意兒能賣得出去嗎？就一個學生寫的幾篇文章，印這麼多......”印刷廠的工頭有些擔心。
趙德勝捻著兩撇小鬍子，嘿嘿一笑：“你懂個屁！這不叫文章，這叫風口！等著瞧好吧！”
第二天一早，他在自己的書局門口掛出了一塊小木牌：“本店有售《雷霆文集》每冊一角。”
訊息像長了腿，不到半天功夫，整個大學區的學生都知道了。
學生們蜂擁而至。
無論是想深入研究，尋找反駁論據的雷霆黑，還是想反覆品讀，汲取精神力量的雷霆粉，都對這本合集，表現出了強烈的渴求。
一千冊，一天之內，銷售一空。
趙德勝當晚就讓印刷廠加印了五千冊，並將價格提到了一角五分。
結果，依舊是供不應求。
很快，其他書商也反應了過來，紛紛開始盜印。市面上出現了各種版本的《雷霆文集》，有的叫《破曉集》，有的叫《驚雷集》內容大同小異，都成了學生們人手一本的暢銷書。
不知從何時起，在北平的各大高校裡，一句新的問候語，開始悄然流行。
學生們在走廊裡，在操場上，在圖書館遇見，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吃了嗎？”，也不是“上課去啊？”而是帶著一絲時髦和探討意味的：
“你讀雷霆了嗎？”
無論你支援他，還是反對他，如果你沒有讀過雷霆的文章，那麼你就已經脫離了這個時代思想交鋒的最前沿，就會被同學視為“落伍者”。
雷霆這個名字，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人的姓名。
他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話題，一個攪動了整個北平思想界的現象級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