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後的壁壘雷霆關於明代君主群像的系列文章，如同一場十二級的思想地震，餘波經久不息，將整個北平學界的認知地殼，都震得支離破碎。
原先壁壘分明的“雷霆粉”與“雷霆黑”陣營，出現了奇妙的變化。
許多原本堅定的“雷霆黑”，在讀完這邏輯環環相扣。史料無可辯駁的雄文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們引以為傲的西學理論，在雷霆構建的全新歷史敘事框架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和水土不服。
而西化派的大本營，北平高等師範學校，方振國的教員休息室內，則被一股從未有過的壓抑所籠罩。
“敗了......一敗塗地......”一個青年講師頹然地將手中的報紙丟在桌上，聲音裡充滿了挫敗感，“我們根本無法反駁。他的每一條史料都來自於《明實錄》，他構建的那個皇權與文官集團制衡的邏輯是自洽的。我們......我們還能說什麼？”
方振國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這幾日召集了所有核心門生，試圖從雷霆的文章中找出破綻。可他們越是研究，就越是心驚。他們發現，雷霆的論證，根本不是他們之前所認為的詭辯，而是一種他們聞所未聞的。將階級分析與權力制衡理論，融入到歷史考據中的全新方法。
這種方法，對他們而言，是降維打擊。
周宇站在方振國的身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他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信仰崩塌的海嘯。如果雷霆說的是對的，那他們過去所信奉的一切，所批判的一切，豈不都成了一個笑話？
就在西化派陣營被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士氣跌至谷底之時，一個訊息，如同一針強心劑，從上海傳來，瞬間點燃了他們全部的希望。
新文化運動的真正旗手，那個以一己之力，扛起文學革命大旗，被無數青年奉為偶像的胡適之先生，有回應了！
上海《新青年》雜誌社。
所有人的桌上，都放著那幾期引爆了北平輿論的《晨報》。
陳獨秀拿著一份剛剛排好版的稿樣，眉頭緊鎖，走進了胡適的辦公室。
“適之”他將稿樣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這篇回應，我看了。寫得一如既往的溫和。體面，充滿了學者風度。但是你不覺得，你這是在迴避問題嗎？”
那份稿樣的標題，赫然便是《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與雷霆先生商榷》。
胡適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微笑著從一堆故紙堆中抬起頭。他的書桌上，擺滿了各種線裝古籍，顯然，他也在深入研究雷霆的論據。
“仲甫兄此言差矣。”胡適的聲音溫潤而平和，“我並非在迴避問題。我只是認為，雷霆先生引發的這場論戰，正在將青年們的精力，引向一個危險且無益的方向。”
陳獨秀不以為然：“何以見得？我看這個雷霆雖是籍籍無名，但他提出的清算滿清偽史，重塑華夏自信，頗有幾分道理。至少比那些一味復古的遺老，要進步得多。”
“進步？”胡適搖了搖頭，拿起那份稿樣，“仲甫兄，你再看看。雷霆的文章，固然史料翔實，但他最終導向的是什麼？是一種宏大的。空泛的華夏文明主義。他想透過清算曆史，來解決當下的問題。這正是我們新文化運動最應該警惕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繁忙的街道。
“一個國家的進步，絕不是靠推翻幾段歷史公案，建立一種新的主義就能實現的。那隻會引起無窮無盡的意氣之爭。真正的進步是我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導師杜威先生所倡導的實驗主義。要一點一滴地，去解決一個個具體的問題。”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
“與其爭論嘉靖皇帝為何要煉丹，不如去研究，我們腳下的這條馬路，為何如此泥濘？與其考證於謙的死因，不如去調查，上海碼頭上的工人，每天要工作多少個小時？與其為明代的覆滅而扼腕，不如去想想，我們該如何辦好一所小學，讓更多的孩子能識字，能睜眼看世界。”
“所以我的這篇文章，不是要駁倒他。我是要引導他，也是引導所有被他影響的青年。不要再沉溺於那些宏大而虛無的主義了，回到地面上來，多研究些具體的問題吧。這才是愛國，才是真正的建設。”
陳獨秀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不得不承認，胡適的這番話，站在改良主義和實用主義的立場上，邏輯無懈可擊，並且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
最終，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篇文章，就這麼發吧。”
數日後最新一期的《新青年》在全國範圍內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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