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為往聖繼絕學愛新覺羅。溥垣被廢於自家府門前的訊息,讓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滿清遺老,在一場場人心惶惶的密議之後,徹底偃旗息鼓。而那些習慣於在暗中使絆子的西化派文人,也在方振國等人的嚴令之下,將所有的小動作都收斂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北平城,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什剎海後河沿的小院裡,雷霆肩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行動已然無礙。
清晨他不再將時間全然投入到文牘之中,而是站在那方闊朗的後院裡,迎著微曦的晨光,緩緩打著拳。
他的一招一式都包含著一份圓融的宗師氣度。拳風鼓盪,衣袂翻飛,那股在暗殺中所沾染的血腥與煞氣,便在這一呼一吸,一開一合之間,被盡數滌盪,重新歸於心海深處的沉靜。
一套拳打完,他收勢而立,胸中濁氣盡出,只覺神清氣爽。
陳啟明踏進院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他看著沐浴在晨光中的雷霆,只覺得對方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有些不真實。那個在筆下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輕人,那個在雨夜中搏殺強敵的武者,此刻卻如同一位得道的高士,淵渟嶽峙,深不可測。
“雷兄。”陳啟明輕聲喊道,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雷霆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淡然的笑意。
“啟明兄,你來了。快請進屋喝茶。”
書房內,茶香嫋嫋。
陳啟明將幾份最新的報紙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雷兄,你快看看。胡適的那篇《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這幾日被各大報刊反覆轉載。如今北平的輿論風向,對我們很是不利。”他憂心忡忡地說道,“方振國那幫人,如今見人便說,我們是沉溺於故紙堆裡的空談家,不關心當下的民生疾苦。他們站在務實的制高點上,把我們所有的努力,都說成了是無病呻吟,這......這實在是叫人憋悶!”
雷霆接過報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那篇文章他早已讀過。不得不承認,胡適的手段,比方振國之流,要高明太多。他不與你爭論史實對錯,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從方法論上將你的一切研究都定義為無意義。這種降維打擊最是誅心。
“啟明兄,你不必焦躁。”雷霆放下報紙,神色自若,“他這一手,看似高明,實則恰恰暴露了他這類改良主義者最根本的軟弱與怯懦。”
“哦?此話怎講?”陳啟明精神一振,湊了過來。
雷霆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石榴樹,緩緩說道:“一棵大樹,根系被蛀蟲啃噬得千瘡百孔,幾近枯死。胡先生這樣的人來了,他不去看那爛掉的樹根,卻只說這樹的枝葉太過雜亂,需要修剪。你覺得這樹能救活嗎?”
他轉過頭,目光清亮。
“一座大廈,地基被白蟻蛀空,樑柱已經傾斜。胡先生這樣的人來了,他不去看那朽壞的地基,卻只說這牆皮有些斑駁,需要粉刷。你覺得,這大廈能穩固嗎?”
陳啟明順著雷霆的比喻深思下去,只覺得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他激動地站起身,“雷兄你的意思是,胡適他們,只敢在枝葉和牆皮上下功夫,卻根本不敢去觸碰那爛掉的根。那朽壞的地基!”
“正是此理。”雷霆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書桌前,“而我華夏今日之所有問題,其病根,正在於那被滿清三百年殖民統治,所繫統性摧毀的民族自信與歷史認同。這個根子不扶正,這個地基不打牢,任何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所謂改良,都不過是鏡花水月,沙上建塔。”
他鋪開稿紙,提起那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筆。
“所以,我這篇文章,就是要告訴胡適先生,也告訴全天下的人。研究問題固然重要,但如果連最根本的問題都視而不見,那所有的研究,不過都是自欺欺人。”
筆尖落下,一行剛勁有力的大字,躍然紙上。
《不除病根,何談枝葉,再復胡適之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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