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開口，就直指人心。
“你們害怕。你們害怕我今天所要講的這個詞會像一把鋒利的刀，將我們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人民共識劈得四分五裂。你們害怕它會讓我們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讓親者痛，仇者快。你們更害怕它會把我們引向一條分裂。內鬥。血流成河的危險道路。我說得，對不對？”
臺下響起了一陣騷動，許多人，尤其是周宇那一派的學生，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雷霆的話，說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聲。
“如果階級二字，真的意味著這一切。那麼我雷霆，今天會第一個站出來，將它批倒。批臭，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雷霆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們。我們對階級這個詞，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呢？”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把屠宰用的砍刀，又在旁邊，畫了一把外科醫生用的。精巧的手術刀。
“我們很多人，把它當成了這把屠刀，以為它的作用就是簡單粗暴地，把人分成你我，然後互相砍殺。”
“可實際上它應該是這把手術刀！”雷霆的聲音陡然拔高，“它的作用不是為了分裂一個健康的身體，而是為了在一具病入膏肓的軀體上，精準地找到病灶，切除毒瘤，從而挽救整個生命！”
“我們今天的中國是不是一具病入膏肓的軀體？是！這一點，無人能否認！那麼在動手術之前，我們是不是首先要搞清楚，病灶在哪裡？毒瘤是哪一塊？哪些是健康的需要保護的肌體？哪些又是必須被毫不留情切除的癌變組織？”
“這就是階級分析這把手術刀，要幫我們看清的東西！它不是為了分裂人民，恰恰相反，它是為了更有效地團結最廣大的真正的人民，去對抗那個最致命的敵人！”
“轟”的一聲，臺下的學生們，腦海中如同炸開了一道驚雷。周宇更是呆呆地看著黑板上的那兩把刀，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雷霆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也是更關鍵的問題。
“我知道又有同學會問了。就算它是手術刀，那切除的物件，是不是也包括了那些漢人的地主。商人。工廠主？他們也剝削，他們也壓迫，難道他們不是毒瘤嗎？把他們都切了，我們豈不是自斷臂膀？”
李衛聽到這裡，精神一振，這正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雷霆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問。
“問得好。這就涉及到，我們該如何看待剝削這件事。我請大家，先來看兩個不同的人物。”
他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名字：明末的柳家作坊主，滿清的八旗鐵莊稼。
“前者，我們在報紙上都看過了。他在松江府開辦了巨大的棉紡織作坊，僱傭了數百名工人。他剝削工人嗎？當然剝削！他拿走了工人們創造的大部分利潤，這一點我們必須承認，必須批判。”
“但是！”雷霆話鋒一轉，“他剝削的同時，做了什麼？他購買了更先進的紡車，擴大了生產的規模，創造了數百個就業的崗位，他生產出來的棉布，滿足了市場的需要，甚至遠銷海外，為整個社會，創造了巨大的財富增量！他就像一個養雞的人，他每天都從雞的身上拿走雞蛋，但他也會給雞餵食，會擴大雞舍，會讓雞生更多的小雞，從而得到更多的雞蛋！從客觀上，他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把整個社會的蛋糕，做大了！”
“我們再看後者，滿清的八旗鐵莊稼。他們剝削嗎？他們當然也剝削，而且是更殘酷。更赤裸裸的剝削！他們靠著跑馬圈地，無償佔有農民的土地；他們靠著血統特權，無償地從國庫裡領取錢糧。”
“可是，他們在剝削的同時，又做了什麼？”
雷霆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
“他們什麼都沒做！他們不生產，不創造，不關心任何技術的進步。他們唯一的樂趣，就是提籠架鳥，鬥雞走狗，然後把從漢人身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揮霍一空！他們非但沒有把蛋糕做大，反而甚至在瘋狂地消耗做蛋糕的麵粉！他們是純粹的。反動的。阻礙社會進步的寄生蟲！”
“同學們！”雷霆用粉筆，重重地敲著黑板上的兩個名字，“這兩者，能是一回事嗎？！前者是我們社會肌體內部的，一種雖然不完美，但尚在發展的具有進步性的細胞。而後者則是從外部侵入我們體內的，一種只知吞噬與毀滅的癌細胞！我們用手術刀，要切除的究竟是誰？！”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學生，都被雷霆這番精妙絕倫。無可辯駁的區分，震撼得無以復加。周宇和李衛，更是在這一刻，同時站了起來，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種如釋重負與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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