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勝者的藍圖陳啟明心思最是細密,他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見雷霆這般模樣,便知他心中所思所想,已遠超這場勝利本身。
他開口道:“周宇,姚浦兄,你們莫要高興得太早。胡適之此人,城府極深。他當眾引先生為諍友,言辭懇切,風度翩翩,看似是折服認輸,實則是以退為進,手段高明至極。”
“他這是將一場你死我活的路線之爭,輕描淡寫地粉飾成了朋友間的學術切磋,既保全了自己的體面,又消解了我們勝利的鋒芒。此戰,我等只是堪堪取得了與他們對壘的資格罷了。”
眾人聞言,心頭的火熱稍稍冷卻。
雷霆道:“啟明兄說得對。平分秋色正是危機所在。”
“此戰之前,我等是無名之輩,可以藏於暗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如今一戰成名與西化派並立於這思想界的擂臺之上,便等於將自己所有的虛實強弱,都擺在了明面上。”
”如此我們的對手,就不再是方振國那樣的二流角色,而是胡適。梁啟超這等真正掌握著學界話語權的巨擘。他們今日退讓,不過是還未找到我們理論中真正的破綻,他日一旦捲土重來,其勢必將是雷霆萬鈞,遠勝今朝。”
“況且,”雷霆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宇身上,語氣變得格外鄭重,“被承認是一派,從來就不是我的目的。我要的是讓華夏本位,成為這個時代的主流,成為救亡圖存唯一的道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
“第一是輿論陣地。啟明,正如你我之前商議,陸總編的《晨報》雖對我等有再造之恩,但終究是借臺唱戲,難免有束手束腳之處。我等必須要有自己的口舌,自己的戰鼓。杜遠山先生提議創辦的《華夏評論》,如今時機已然成熟,此事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他看著陳啟明,眼中滿是信任:“此事便由你來總攬。開春之後,你帶上人手與資金去天津。聯絡杜先生,務必將我等的第一個輿論陣地,建在那裡!,以後還要麻煩陳兄同時照拂天津與北平兩地”
陳啟明早已料到會有此任,但他親耳聽雷霆說出,仍感心頭劇震。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雜誌,更是他們這個學派開宗立派的根基所在。他當即起身,對著雷霆鄭重一揖,聲音鏗鏘有力:“先生信重,啟明必不辱使命!”
雷霆點頭,又看向姚浦:“第二是思想深化。姚浦兄,我等如今雖駁倒了華夏原罪論,但我們的追隨者中,卻也出現了盲目排外。唯我獨尊的苗頭。這是新的歧途,必須糾正。所以,我下一階段的研究核心,便是你我之前共同商議的《論滿清對非漢民族史的系統性篡改》。”
“欲正華夏之名,必先揭滿清之偽。其所謂大一統,不過是分化我各族同胞的殖民毒藥。我等要做的便是以史為刀,將這毒藥的成分,一味一味地剖析給天下人看,讓蒙。藏。回諸族同胞都認清,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誰才是他們天然的兄弟!如此,方能凝聚起一個真正多元而統一的新華夏!”
姚浦一生治學,所求不過考據真實,以史證道,聽聞雷霆這般宏大的構想,只覺得畢生所學,終於尋到了用武之地。他激動得兩撇鬍子都微微顫抖起來:“雷兄放心,天下史料,盡在我胸中。這副擔子,我挑得起!”
最後雷霆的目光落在了最年輕,也最熱情的周宇身上。
“第三是組織建設。周宇你創辦的人民歷史研習社,如今聲勢浩大,這是好事。但思想之火,若無薪柴,終將熄滅。”
”研習社的青年們,便是這燎原之火的第一批薪柴。我需要你,將研習社從一個鬆散的讀書會,鍛造成一個有理想。有組織。能戰鬥的全國性青年團體。”
“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在長沙,廣州,成都,在每一箇中國的角落,都有我們的火種,將華夏本位的思想傳播出去!”
周宇被這番話點燃了滿腔熱血,他霍然起身,胸膛挺得筆直,大聲道:“先生放心!學生這就去擬定章程,開春之後,我第一個南下,去我的家鄉湖南,建立第一個分社!”
書房之內藍圖既定,人心振奮。陳啟明。姚浦。周宇三人,皆被雷霆描繪的宏偉前景所感染,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盪,彷彿已經看到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他們手中緩緩拉開序幕。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那聲音穿過風雪,撞入這溫暖的屋子與一室的火熱顯得格格不入。
“這麼晚了,會是誰?”周宇疑惑道。
陳啟明走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材微胖。面容精悍的中年人。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駝絨大衣,頭上的氈帽卻沾滿了雪花,像是連夜從遠方趕來,神色間滿是揮之不去的焦灼與疲憊。
正是前些日子才在沙龍上結識的北方化工實業家杜遠山。
“杜先生?”陳啟明一驚,連忙將他迎了進來,“這麼大的雪,您怎麼過來了?”
“雷先生,陳少爺,杜某深夜叨擾,實乃有萬分緊急之事!”杜遠山一進屋,連大衣上的雪都來不及拍落,便對著雷霆等人重重一拱手,聲音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