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勝者的迷思與新的陷阱人民歷史研習社這日的討論會，主題是如何評價元代歷史。
最初的討論，還算正常。社員們運用雷霆的階級史觀，分析蒙元統治下，南北分治。人分四等的民族壓迫政策，以及其對華夏文明的摧殘。
但漸漸的討論的風向，開始走向一個周宇從未預料過的方向。
“諸位，我認為我們對蒙元的批判，還是太過溫和了！”一個名叫趙康的社員，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他是最近才加入的，言談舉止間，對雷霆的理論，有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既然我們已經認清，滿清是殖民我華夏的異族，是歷史的倒退。那麼同為異族入侵的蒙元，難道就不是嗎？他們火燒汴梁，屠戮中原，其殘暴程度，比之滿清，有過之而無不及！為何我們至今，還要將元朝，列為華夏之正朔？”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趙康說得對！所謂崖山之後無中國，此言雖偏激，卻道出了一部分真相！”
“蒙元與滿清，不過是一丘之貉！都是毀我衣冠。滅我文明的蠻夷！雷先生為我們重塑了漢家的史觀，我們便不應再對這些異族的歷史，有任何溫情！”
周宇皺了皺眉頭，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他試圖將討論拉回正軌：“大家冷靜一下。蒙元與滿清，雖然都是異族入侵，但其歷史背景與統治方式，仍有巨大差異。我們不能簡單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趙康更加激昂的聲音打斷了。
“有何差異？無非是一個更野蠻，一個更虛偽罷了！”趙康振臂一呼，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提議，我們研習社應該向教育部和社會各界，發出一份倡議書！要求將所有蒙元時期的史料，都重新進行審定！那些歌頌其武功。粉飾其統治的文字，都應該被剔除！甚至我覺得應該將它們付之一炬！就如同滿清的文字獄一般，我們也需要一場屬於我們漢家的文化清洗，才能徹底肅清這片土地上數百年的胡虜之氣！”
“燒掉？！”
周宇聽到這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趙康，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點頭贊同，或躍躍欲試的社員，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趙康！你瘋了？！”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焚書坑儒，那是暴秦與滿清才幹得出來的暴行！我們學習雷先生的史觀是為了求真，是為了建設，不是為了毀滅！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周社長，我這可不是瘋話！”趙康面對周宇的質問，沒有絲毫的退讓，反而理直氣壯地反駁道，“對待敵人，便不能有絲毫的心軟！雷先生教導我們，要分清敵我。既然蒙元是我們的敵人，那對待敵人的歷史，我們為何還要溫情脈脈？不將這些為虎作倀的文字徹底焚燬，難道還要留著它們，繼續毒害我們的後人嗎？！”
“你......你這是曲解！是最大的曲解！”周宇氣得渾身發抖，“雷先生的學說是讓我們認清歷史，不是讓我們否定歷史！蒙元再如何，它也是我們華夏曆史的一部分！那些史料承載著那個時代無數漢族同胞的血淚與掙扎，我們有什麼資格去燒掉它們？！”
“那段屈辱的歷史，不提也罷！我們漢家，有漢唐宋明的光榮就足夠了！”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一場激烈的爭吵，在研習社內部，毫無徵兆地爆發了。讓周宇感到恐懼的是，支援趙康那種極端思想的人，竟然佔了將近一半。他們將清算偽史，簡單地等同於毀滅一切非漢族的歷史，他們將雷霆的華夏本位，扭曲成了唯我獨尊的大漢族主義。
他們打倒了一個偶像，卻又在心中，樹立起了一個更偏激。更狹隘的偶像。
那天的討論會最終在周宇的強行制止下，不歡而散。
周宇跌跌撞撞地跑出學校向著什剎海的方向走去。
“雷先生......”周宇站在雷霆的書房裡，嘴唇發白，將剛剛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我們......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們打倒了一個敵人，但好像......正在親手製造出更多。更可怕的敵人。大家現在非黑即白，只要不是純粹漢家的，就恨不得一概打倒。這......這真的會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嗎？”
雷霆正在臨摹一幅宋人的山水畫，他安靜地聽完周宇的敘述，放下了手中的筆。
“周宇，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神情依舊沉靜。
“你看到的這個問題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它是一種思想在傳播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的漣漪與變形。”
他給周宇倒了一杯茶，繼續說道“當人們從一種極端，跳出來的時候，往往會因為慣性，而奔向另一個極端。他們以為砸碎了舊的偶像，便萬事大吉卻不知，他們心中偶像崇拜的根性，並未除去。”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周宇急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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