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夜深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
方振國沒有回頭，聲音空洞而疲憊，彷彿從積雪下傳來。
“趙元，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錯了？”
名叫趙元的學生手一抖，牛奶險些灑了出來。
他看著老師落寞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方振國自嘲的笑了一聲。
“我這一生，都在告訴別人，我們的家是危房，必須徹底推倒，然後請西方的建築師，來為我們設計一棟全新的洋房。”
“我以為，這是唯一的出路。”
“可那個叫雷霆的年輕人，他卻告訴所有人。我們的家，不是危房。”
“它只是被強盜洗劫。霸佔了三百年，變得有些破敗罷了。”
“他說，我們房子的地基，是全世界最堅固的。”
“我們需要的不是拆掉它，而是把強盜留下的垃圾清理乾淨，然後用自己的手，把它重新修好，讓它比任何洋房都更漂亮。”
他轉過頭看著趙元，眼神茫然，盡是挫敗感。
“你說，當家人聽到了這兩種說法，他們會信誰？”
趙元沉默了。
方振國也沉默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風雪，黯然失語。
......
同樣是在這個雪夜，京師大學堂的一間教職工宿舍裡，姚浦的面前，圍坐著十幾個昔日顧景明門下的弟子。
“姚浦師兄，我們......我們都想通了。”
一個年輕的學者，將自己剛剛寫就的一篇論文草稿，恭敬的遞到姚浦面前。
“顧先生的考據之學，固然嚴謹，卻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雷先生的史觀，才是我輩治史之正途。”
“這是我嘗試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去重新考證宋代市舶司制度的一點心得，還請師兄斧正。”
姚浦接過草稿，看著上面雖稚嫩，卻閃爍著全新思想火花的文字，欣慰的點了點頭。
......
至於那些曾叫囂著要尊孔保清的勞思遠之流，此刻早已淪為北平城的笑柄，無人再把他們當回事。
什剎海，雷霆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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