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無比刁鑽，無比歹毒。
它將雷霆瞬間置於了所有現實苦難的對立面。你若高談闊論你的文明，你就是不關心民眾疾苦的空談家；你若承認你的文明帶不來麵包，那你的理論，還有何價值？
整個講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雷霆的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看好戲的期待。
周宇和陳啟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們想過無數種對方可能發起的攻擊，卻萬萬沒想到，胡適竟然會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解構了雷天所有論戰的根基。
在近千道目光的注視下，雷霆從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藍色學生裝，然後邁開腳步，向著講臺走去。
他走到講臺中央，先是環視全場，然後他微微頷首，開口說道：
“在回答胡先生的問題之前，我也想請教胡先生，以及在座的諸位先生，幾個同樣很現實的問題。”
全場愕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拚命辯解，卻沒想到，他竟選擇了反問。
“第一個問題。”雷霆的聲音陡然拔高，“請問是誰用鴉片和炮艦，野蠻地轟開了我們的國門，將那殺人不見血的毒品，傾銷到我們的大地上？”
胡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雷霆向前邁出一步，氣勢逼人，“請問是誰一邊向我們輸出著所謂的現代文明，一邊卻在我們的土地上，劃分租界，設立領事法庭，享受著凌駕於中國法律之上的治外法權？”
“第三個問題！”雷霆的聲音如同連珠炮，一句比一句更為響亮，“請問胡先生，您剛才提到的霍亂。傷寒，這些可怕的瘟疫，又是隨著誰的商船與軍隊，被帶到了我們這片曾經山河無恙的土地上來的？！”
一連三個問題，如同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胡適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也抽在了在場所有親西方人士的心上！
講堂內，那股原本壓在雷霆身上的沉重氛圍，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數學生的眼中，迸發出了震驚與恍然大悟的光芒。
不等胡適回答，雷霆已經話鋒一轉！
“所以，胡先生，我現在可以回答您的問題了。您的那個問題，從根本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命題！”
“偽命題？！”胡適的臉色，終於變了。
“沒錯！偽命題！”雷霆冷笑一聲，“因為您在提問的時候，就已經巧妙地，將學習西方的先進技術與堅守我華夏的文明本位，設定成了一對水火不容的。你死我活的矛盾！”
“在您的邏輯裡，彷彿我們中國人想要吃上面包，想要用上奎寧，就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先跪下來，承認自己的祖宗一無是處，承認自己的文明是徹頭徹尾的垃圾，然後感恩戴德地去接受西方文明的施捨！”
“請問，這是什麼道理？”
雷霆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整個講堂內激盪迴響！
“這不是救死扶傷的道理！也不是教書育人的道理！這是強盜的道理！”
“一個強盜衝進了你的家裡，打斷了你的雙腿，燒了你的廚房，然後再假惺惺地丟給你一根柺杖，一捧冷飯，還反過來質問你：‘你看，沒有我，你連路都走不了，連飯都吃不上，你為何還不跪下來感謝我的文明與慈悲？’”
這個辛辣。刻薄卻又無比精準的比喻，瞬間引爆了全場！
後排的學生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喝彩與怒吼！周宇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只覺得心中那股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酣暢淋漓地吐了出來！
“所以，我之所謂華夏本位，恰恰就是要徹底打破這種強盜的道理！”
雷霆張開雙臂，他的聲音，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與驕傲。
“我們要站直了身子！堂堂正正地，以一箇中國人的身份，去拿來他們的圖紙，去學習他們的技術，去解剖他們的制度！然後，用我們自己的手，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為我們的同胞，去創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比他們更香甜的麵包，更有效力的奎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