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理論的破產“說得好!”
“這才是咱們讀書人該說的話!”
“打倒強盜邏輯!”
群情激奮,聲浪幾乎要將講堂的屋頂掀翻。陳獨秀不得不多次起身,才勉強讓場面恢復了些許秩序。
主席臺上胡適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再說一句話。因為在雷霆那誅心且極具煽動性的比喻面前,任何理性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輸的不是道理而是人心向背。
在這一片喧囂之中,主席臺上的另一位學者,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位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的中年人,他身穿一件熨燙得體的長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眉宇間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憂鬱。
他是社會學家張東蓀。
張東蓀走到講臺中央,先是對著情緒激動的學生們,溫和地笑了笑。
“雷霆先生方才的雄辯,令人印象深刻。”他一開口,聲音便清朗溫和與胡適的懇切不同,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種學者的從容與理論家的自信“將西方文明比作入室的強盜,雖然情緒飽滿,但也未免過於簡單化了。”
他沒有直接反駁雷霆,而是巧妙地轉換了話題。
“我同樣認為,中國當下的積貧積弱與外來壓迫有莫大關係。但雷先生似乎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在民族矛盾的背後,我們中國社會內部,同樣存在著不容忽視的矛盾。那便是階級之間的矛盾。”
此言一齣,場內許多熟悉他理論的學生,立刻報以了熱烈的掌聲。
張東蓀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
“我注意到,雷先生在之前的文章裡,也曾提及階級二字。但您的階級觀,似乎只服務於您的民族敘事,這是片面的。在我看來,無論是漢族的富商還是滿族的權貴,無論是西洋的資本家,還是我們本土的地主,他們作為一個佔有生產資料的階級,其對無產民眾的剝削,本質上並無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雷霆。
“因此,我認為中國問題的根本,不在於排斥一個外部的敵人,而在於如何調和我們內部的矛盾。我所信奉的基爾特社會主義,便是為此提供了一條道路。透過發展行業工會,透過勞資雙方的民主協商,透過議會里的合法鬥爭,最終實現一個沒有壓迫。人人平等的理想社會。”
“雷先生,您一味地強調民族矛盾,鼓動民族情緒,這固然能獲得一時的喝彩。但這隻會掩蓋國內更深刻的階舊矛盾,甚至會讓我們為了對抗外敵,而去擁抱那些同樣在壓迫我們同胞的。本國的剝削階級。請問,這難道不是一種飲鴆止渴嗎?”
張東蓀的這番話,綿裡藏針,殺傷力甚至比胡適剛才的提問更為巨大。
他將自己,擺在了比雷霆更高的道德位置上。雷霆關心的是民族,而他關心的是更進步。更普世的階級;雷霆要對抗,他要調和。
他巧妙地將雷霆塑造成一個為了民族大義,可以不顧底層死活的國家主義者,而自己則是心懷天下勞工的世界主義者。
這一招,讓剛剛還為雷霆歡呼的學生們,再次陷入了沉思與困惑。
是啊地主。資本家也在剝削我們,難道因為他們是漢人,這種剝削就變得可以接受了嗎?
輪到雷霆發言。
他再一次走上了講臺,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任何激烈的比喻。而是對著張東蓀平靜地鞠了一躬。
“張先生的理想主義以及您對社會底層民眾的關懷,雷霆深感敬佩。”
這一句話,先是讓眾人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