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筆桿子對槍桿子周宇憤怒的臉色鐵青。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盤作響:“這幫洋強盜!簡直欺人太甚!還有那個姓趙的軍閥,吃著中國人的米,卻幫著外人砸我們自己的鍋!豬狗不如的東西!”
姚浦推了推眼鏡,雙眸裡滿是對強權時的無力與憂慮:“周宇,莫要衝動。此事已非單純的商戰。英國卜內門公司,在國際上是與德日等國的大公司齊名的化工巨頭,財力雄厚。如今他們又與本地軍閥勾結,以槍護商,這......這已是國與國之間的角力,非你我書生所能左右。”
杜遠山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的神情愈發苦澀。他擺了擺手,沙啞著嗓子說道:“姚浦先生說得是。我今日來,本不該拿這些腌臢事來汙了先生們的耳朵。只是......只是我杜某人,實在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
“雷先生,杜某知道,筆桿子扭不過槍桿子。可如今,除了您這支筆,這偌大的華北,怕是再也無人敢為我這小小的鹼廠說一句話了。您就當我是病急亂投醫,您......您能幫一句,便是一句吧。”
說完,這位在天津商界跺一跺腳都能引得一方震動的實業家,竟對著雷霆,再度深深地躬下身去。
陳啟明見狀,心中酸楚,連忙上前將他扶住。他轉頭看向雷霆,眼中亦是充滿了詢問與為難。他深知,這已不是一場論戰,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現實搏殺。雷霆的文章寫得再好,罵得再痛快,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讓那姓趙的軍閥放下手中的槍,讓那英國公司的經理良心發現?
雷霆走到杜遠山面前,親手為他倒了一杯滾燙的熱茶,遞到他那雙因連日奔波而微微顫抖的手中。
“杜先生,您先坐,暖暖身子。”
杜遠山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他那顆因焦慮而冰冷的心,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雷霆踱回桌前,看著那份被杜遠山拍在桌上的《晨報》,上面是他自己寫的《我的道路》。他的手指,輕輕地在那幾個字上劃過。
“杜先生,你說,筆桿子扭不過槍桿子。這話,對也不對。”雷霆忽然開口。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雷霆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支筆,的確擋不住一顆子彈。但一支筆,卻可以讓千萬支槍,調轉它們的槍口。”
“讓千萬支槍調轉槍口?”周宇喃喃自語,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沒錯。”雷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卜內門公司為何要與軍閥勾結?因為他們是外來者,他們心中有鬼,所以需要一條本地的惡犬為他們看家護院。而那姓趙的軍閥又為何甘為惡犬?因為他覺得,他面對的只是你杜遠山一家工廠,他欺負你,成本很低,收益很大。”
“可若是,他面對的不是一家工廠,而是整個北平。整個天津乃至整個華北的民意呢?”
“若是,我們能讓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讀書人,每一個商人,每一個工人,甚至每一個販夫走卒都相信,你永利鹼廠的存亡,便是他們飯碗的存亡是他們身為中國人的尊嚴之存亡呢?”
“到了那時,那姓趙的軍閥,他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做這賣國求榮的漢奸嗎?那英國的卜內門公司,還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傾銷絞殺嗎?”
雷霆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眾人心中的迷霧!
陳啟明。姚浦等人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他們這才明白,雷霆看到的,早已不是一家工廠的生死,而是一場攪動整個社會的大棋局!
“先生的意思是......輿論?”杜遠山捧著茶杯的手,停止了顫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輿論是思想的戰爭。”雷霆走到書桌前,鋪開稿紙,拿起那支曾寫下無數雄文的狼毫筆,“胡適之他們,將筆化為刀劍,在思想界與我等爭一日之短長。今日我便要讓杜先生,也讓這天下人都看一看,筆同樣可以化為槍炮,在現實的世界裡,殺出一條血路!”
“杜先生,你信我嗎?”雷霆回頭,鄭重地問道。
杜遠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股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自信,他只覺得滿腔的熱血,再一次被點燃。
他猛地站起身,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重重道:“信!雷先生,我杜遠山這一百多斤,連同整個永利鹼廠的身家性命,從今夜起,便都交託在先生這支筆上了!”
“好!”雷霆不再多言,他轉過身,飽蘸濃墨,在稿紙上寫下了那足以讓整個華北為之震動的標題。
《休讓國貨之光,熄滅於洋槍與黑心之下!》
這一夜,什剎海小院的書房,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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