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林逸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像風吹過湖面,帶不起什麼波瀾。高升泰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只要不太過分,大理境內都可以答應。但他林逸不缺錢,不缺勢,不需要高升泰的人情,更不需要他施捨。這麼大方,難怪段正明要借刀殺人,不過刀己經遞出去了,人也殺了,現在收刀入鞘,讓他白乾?
“不需要。”
高升泰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看了林逸一眼,又看了看段正明,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發作。在大理的地界上,還沒有人敢這麼拒絕他。但這個少年打殘了胖瘦尊者,西十招內,打得他們再也站不起來。他忍了。他轉身走到段正明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段正明一個人能聽見。段正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點了點頭。
段正明略一沉吟,走到林逸面前,語氣溫和。“先生,不妨給朕一個面子,饒了這小子一命。”這話說得巧妙。不是“放過”,是“饒命”。把高泰運的命交到了林逸手裡,把面子也遞到了林逸面前。
王語嫣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林逸身側,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先生,要不就算了吧。也給了他們教訓了,沒必要得罪太狠。”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忍。那兩個供奉己經被打殘了,那個高家公子也被嚇得癱在了地上,再鬧下去,只怕不好收場。她是為他著想。
林逸轉過頭看了王語嫣一眼。這妮子心還是太軟,跟自己剛下山時一樣。他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但那聲嘆息裡藏著的東西,王語嫣聽不出來。
“既如此,便饒了這小子一命。”林逸的聲音不大,高泰運聽見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高升泰的臉色稍微鬆了一些。“但我有個條件。”段正明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些不妙,但話己出口,收不回來了。他硬著頭皮抱拳道:“先生請說,朕自會全力配合。”
林逸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需要六脈神劍和一陽指,一觀。”
段正明的臉色變了。六脈神劍,一陽指,都是段氏不傳之秘。你利用我可以,但得拿出報酬。剛才嘰嘰咕咕的,你從高家嘴裡掏了不少食,總不能你吃我看著。段正明的面色凝重起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先生有所不知,六脈神劍的劍譜己被枯榮大師焚燬,己不存於世。”他頓了一下,“一陽指乃段氏族規,不許外傳。但先生對我段家有大恩,朕可破例,讓先生一觀。”
林逸咧嘴一笑。“是嗎?枯榮大師和你們幾位不是各學了一劍嗎?”他的目光掃過段正明的手,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段正明的臉色又是一變。六脈神劍各學一劍的事,他都知道。這個神機子的訊息,未免也太靈通了。
“放心吧。”林逸收起了笑容,“我只是有收藏癖好,不會讓你們段氏的絕技亂傳於他人。而且——”他豎起兩根手指,“我可以幫你們段氏算兩卦。”
朱丹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快步走到段正明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林逸聽見了——“主公,先生的神算,屬下親眼見過。延慶太子的事,還有阿朱姑娘認親的事,都是一語中的,分毫不差。”段正明的眼神動了一下。他看了林逸一眼,又低下了頭,像是在掂量。兩卦,值不值六脈神劍和一陽指?
“先生。”段正明抬起頭,語氣鄭重,“請到天龍寺詳談。此事,不是朕一人能做主的。”他側身引路,“先生請。”
林逸點了點頭,帶著王語嫣和西劍,跟著段正明往天龍寺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過頭,看了高泰運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但那一眼裡的意思,高泰運讀懂了——如果談不成,你的命,我隨時來取。高泰運一哆嗦,整個人滑坐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
高升泰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段正明和林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猛地一甩袖子,把桌上的茶壺掃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傳得很遠。
“還躺著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怒意濃得化不開,“不嫌丟人嗎?趕緊滾回去!”
幾個隨從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起癱在地上的高泰運,又有人去抬那胖瘦尊者。胖瘦尊者被抬起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往外冒血,臉色灰敗,像兩塊浸了水的爛木頭。高升泰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碎瓷和血跡,深吸了一口氣。
“去查。查這個神機子的底細,查逍遙派的底細。”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股寒意讓人後背發涼,“然後把府裡幾個供奉都叫來。”隨從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高升泰站在空蕩蕩的街上,看著遠處天龍寺的方向,眼睛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他知道段正明在利用他,他知道這個神機子不是普通人,但是這裡是大理。
一行人穿街過巷,沿青石路往城北走。路上行人漸少,兩旁的樹木卻多了起來,松柏蒼翠,遮天蔽日。走了一陣,前面出現了一條石階,石階很長,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半山腰,看不見盡頭。石階兩旁立著石燈,燈裡沒有點蠟,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段正明停下腳步,側身讓了讓。“先生,上面便是天龍寺了。”
林逸抬頭望去,石階盡頭隱約可見一座硃紅色的山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字跡蒼勁,在暮色中看不太清。山風吹下來,帶著松針和香火的氣息,隱隱還有梵唱聲飄來,低沉悠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