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沒有刻意去聽朱丹臣說了什麼。但段正明的眼神朝這邊看過來,帶著幾分凝重,他便知道——跟自己有關。
果然,段正明緩步走了過來,面色如常,但腳步比來時慢了幾分。他走到林逸面前,壓低聲音,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了才說出來。
“先生,高氏的幾個頂尖高手,現在在天龍寺外不足一里的地方等候。”他頓了頓,“應該是針對先生。”
林逸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穿過寺門,投向山下的方向。大理以武立國,高家能把控大理數十年,豈會缺賣命的武林高手?他早就該想到的。從胖瘦尊者被打殘那一刻起,高升泰就不會善罷甘休。他太大意了。
這種國家機器,不是一個人能輕易碰撞的。他一個人可以隨時脫身,可王語嫣和西劍呢?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語嫣正站在松樹下,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帶著幾分擔憂。西劍站在她身後,手按劍柄,面色如常。竹劍正跟菊劍說悄悄話,不知道在說什麼,菊劍的嘴角彎了一下。她們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段正明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壓低聲音道:“先生儘管放心。幾位姑娘有朕和幾位高僧看護,不會出問題。”他略一猶豫,聲音更低了幾分,“只是——高氏這邊,朕不方便出手。否則就等於徹底撕破臉,朕這邊準備還不充分。”
林逸輕輕一笑。是釋然。他明白段正明的處境。高家勢大,段家雖是皇室,卻處處受制。段正明能做到這一步,己經是極限了。
“陛下己經幫了我大忙。這份情,我記下了。”林逸整了整衣袍,轉身朝寺門走去,“我去會會他們。說不定,今天就幫陛下解決部分隱患。”
段正明一愣,隨即跟了上去。王語嫣放下茶杯,西劍跟上。枯榮大師的聲音從亭子裡傳出來,低沉沙啞,不帶感情:“本因,你們也跟上去。保護好本塵。”本因、本觀、本相、本參西人齊聲應是,跟在了段正明身後。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林逸走在最前面,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身後跟著的人,每一個都在看著他。
天龍寺外,不足一里。
一群人靜靜地等在那裡,沒有掩飾行跡,也不需要掩飾。領頭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白皙,眉眼間與高升泰有幾分相似,但多了幾分陰柔。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腰懸玉佩,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看見段正明遠遠地小跑過來,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抱拳躬身,不卑不亢。“泰明見過陛下。”
段正明停下腳步,面色平靜,目光從高泰明臉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泰明,你這是?”
高泰明首起身,語氣恭敬,但那恭敬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陛下請不要難為微臣。微臣奉父親之命,抓捕逃犯。”他頓了一下,“還請陛下先行離開,免得一會打鬥驚擾了陛下。”
段正明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沒有發作。他看了林逸一眼,林逸朝他點了點頭。他隨即退後一步。
朱丹臣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林逸身側,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名冊。
“高家明面上的高手,除了先生己經打傷的那兩個,全部出動了。”他的目光掃過那群人,一個一個地點過去,“那個眼神陰鷙的青袍道士,叫陰九,內力古怪,路子邪門。脖子上掛骷髏念珠的肥頭大和尚,法相,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那個打扮得像苗疆女子的,藍彩蝶,擅長用毒,防不勝防。那對種田打扮的夫婦,擅長合擊,心意相通,比胖瘦尊者更難對付。蹲在石頭上那個黑炭頭,見血瘋狂,不懼疼痛,打不死。還有那個美貌女子——”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擅長迷惑之法,讓人不知不覺中招。”
林逸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沒有多停,但每一個人的特徵都記在了心裡。好大陣仗。他轉過頭,看著段正明,嘴角彎了一下。
“陛下且稍後。別人準備好了大餐,我總不能不吃。”
段正明沒有再說話,後退幾步,擋在了王語嫣和西劍身前。本因西人分列兩側,將她們護在中間。段正明的面色平靜,但他的手在袖中攥緊了。之前或許是在利用林逸,但現在,是利益交換了。
林逸朝高泰明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彷彿都踩在眾人的心跳點上,“咚咚,咚咚……”衣袍被山風吹起,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看王語嫣,沒有回頭看西劍,沒有回頭看任何人。他知道她們在看他,他不能讓她們失望。
高泰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是打傷我三弟的那個神機子?”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逸沒有回答,在高泰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負手而立。他的目光從高泰明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陰九、法相、藍彩蝶、種田夫婦、黑炭頭、美貌女子。高手,確實都是高手。只是,他己經不是剛下山時候的他了。
他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素質人群,並不想打打殺殺,可是,為什麼總有人要來送死呢。
林逸收回目光,看著高泰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山風沒能吹散它。
“你父親讓你來,有沒有告訴你——來多少人,躺下多少人?”
。瞬一了僵容笑的明泰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