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喇嘛寺的銅鐘敲了三響。低沉悠遠的鐘聲在山谷間迴盪,驚起幾隻棲在經幡上的烏鴉,撲稜稜飛向遠處雪山。
林逸西人從禪房出來時,黑鴉老人一行己在院中等候。黑鴉老人依舊是那身黑袍,三個老法師各持法器,鳩摩智和桑巴站在最邊上。一行十人,離了喇嘛寺,向西而行。
起初尚有牧民的羊腸小道可循,越走越荒。山路在亂石和枯草間時斷時續,兩旁的巖壁越來越高,將天空擠成窄窄一條。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忽然斷了。
一道百丈高的絕壁橫在眼前,灰褐色的巖面上寸草不生。鳩摩智在一叢枯黃的灌木後面摸索了一陣,撥開幾塊鬆動的碎石,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隙。
“諸位,這邊。”
裂隙極窄,眾人依次穿過。石壁冰涼粗糙,蹭得衣袍沙沙響。走了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正前方是一個深谷。谷口寬約百丈,兩側絕壁陡立如削。整個山谷被雷電所籠罩,一片密密麻麻的電網,如蜘蛛網般將山谷包裹得嚴嚴實實。雷光不是白色,而是一種深沉的金紅色,電弧在谷口交織纏繞,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震得人胸口發悶。
谷口周圍的草木盡數焦黑,寸草不生。幾棵枯樹的枝幹扭曲如鬼爪,樹皮早己碳化,風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渣。
林逸站在谷口百步之外,衣袍被空氣中游離的電絲激得微微飄動。他抬頭望著那道雷電之牆,絲毫不懷疑,若有人膽敢硬闖,怕是連骨灰都剩不下。
“這……這是天罰嗎?”桑巴喃喃道。
三個老法師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黑鴉老人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雷電之幕,看不出在想什麼。
鳩摩智邁步走到谷口右側,那裡臥著一塊巨大青石。青石通體烏黑,不知是被雷電劈了多少次,表面遍佈焦痕裂紋。他伸手按在巨石上,道:“小僧就是在此處聽見李施主的求救。那日小僧追一隻雪豹至此,雪豹竄入谷口便被雷電劈成焦炭,小僧正要離去,卻聽見石後傳來人聲。”
“她說了什麼?”童姥問。
“她說‘逍遙派李滄海困於此地,若有我派中人經過,速請掌門攜扳指前來相救。’”鳩摩智一字一頓,“一番交流,傳了一半貴派的小無相功給小僧,讓小僧開始追尋貴派。後面的事,林先生都知道了。”
李秋水上前幾步,雙手攏在嘴邊,朝山谷方向大喊:“滄海!你出來啊!你在哪裡?”
聲音在山谷間迴盪,被雷網的嗡鳴吞沒。沒有回應。
童姥也走上前,提起內力,聲音穿透雷網首送谷中:“小師妹,我是大師姐!我們來救你了!”
依舊只有雷聲。
童姥猛地轉頭,盯著鳩摩智,眼中己現厲色:“臭和尚,你是不是誆我們?”
這話一齣,三個老法師臉色齊齊一沉。罵鳩摩智就罵鳩摩智,怎麼連“臭和尚”一塊兒罵了?
鳩摩智面露尷尬,雙手合十道:“童姥息怒。小僧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那日確實在此處與李施主交談的。或許李施主有事不在附近,未聽見我等呼喚。”
他嘴上雖這麼說,額頭己微微見汗。他在這群人裡武功最末,若是童姥翻臉,他可吃不消。
黑鴉老人擺了擺手,淡淡道:“既有此地,便不會有假。稍安勿躁。”他頓了頓,抬頭望向那片雷網,“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進谷。”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雷電之幕上。金紅色的電弧無聲流淌,偶爾兩股電流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空氣裡的焦糊味濃得嗆人。
李秋水抬頭看了一會兒,道:“這雷電的威力,在場諸位誰能扛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