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附近鎮上尋了家客棧暫時住下。林逸每日服藥打坐,書兒守在隔壁寸步不離。數日後傷勢盡愈,蛇毒也暫時壓制住了,只要不撞上五絕級別的高手,餘下的功力足夠應付。說歸說,還是得儘快把毒解了。他盤算了兩條路。
先去尋歐陽克那小毒物,看身上有沒有解藥;若沒有,拿小毒物跟歐陽鋒換也行。實在不行,再去大理找段王爺身邊那個番僧。
一路下江南。那種火力不足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書兒經此一役也深感自身不足,路上越發勤修苦練。
過了長江,景緻漸漸柔了,水也多起來。官道兩旁不再是黃土坡,換成一望無際的水田,白牆黑瓦的小村子散落在水田間,船比馬多,橋比路長。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江南給林逸留下過太多記憶。前世,今世。
到了嘉興地界,林逸沒有進城,帶著兩個丫頭在姜廟鎮附近落了腳。這地方他記得——洪七公教郭靖降龍十八掌的那片樹林,就在鎮外不遠。要找歐陽克,跟著郭靖就行。估算一下日子,郭靖和黃蓉也該下江南了。
“師父,咱們在這幹什麼?不是要找人嗎?”書兒不解。
“在這等著,自有人帶我們去。”林逸笑了笑。
書兒最信師父的話,不再多問,去附近客棧訂了三間房。此後的日子倒也安逸。
林逸每日指點書兒武功,教阿蕎認字讀書。書兒閒下來便教阿蕎武學根基,扎馬步、站樁、吐納。林逸打算將大師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傳給阿蕎,這功法至陽至剛,正合阿蕎性子溫順,反而容易駕馭。不過現在還太早,等到十西五歲才是最佳時機。日子過得平淡又充實。
這日傍晚,林逸帶著兩個丫頭在湖邊散步。日頭將沉未沉,湖面上鋪了一層碎金,蘆葦叢裡有野鴨子嘎嘎叫。遠遠瞧見湖邊蹲著兩個人,一個憨厚少年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吹火,滿臉黑灰,旁邊一個少女手裡拎著只洗剝乾淨的雞,正指揮他再加些枯枝。
書兒眼尖,一眼認出了那少年的濃眉大眼,開心地喊了一嗓子:“嗨,傻大個!”
林逸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傻大個,堂堂未來郭巨俠,就這麼被書兒隨口起外號了。
郭靖愣了一愣,抬頭往這邊望,看見林逸便趕緊拉了黃蓉小跑過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郭靖見過前輩。”當日在山西臨別時,幾位師父反覆告誡他,這位前輩武功深不可測,性子也讓人捉摸不透,日後若再見了,務必禮數週全。
黃蓉站在郭靖身旁,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飛快地將林逸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姑娘不過十五六歲,一身湖綠衫子,膚色白膩,青絲如瀑,眉眼靈動得像只小狐狸。她可沒聽靖哥哥提過這人,更不信世上有這麼年輕的前輩。加上那個穿白衣的丫頭居然叫靖哥哥“傻大個”,真是氣死人了——靖哥哥是憨,可只有她能說,別人憑什麼?
“什麼前輩呀,看著年紀跟你差不多。”黃蓉拉了下郭靖的袖子,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靖哥哥,你可要小心,現在好多人專門騙你這種老實人。”
書兒一聽便火了。說她無所謂,說她師父是騙子,不給點教訓這口氣咽不下去:“喂,你說誰是騙子?”
黃蓉正要還嘴,郭靖連忙扯住她,急得額頭冒汗:“蓉兒,不得無禮。這位是逍遙派神機子先生,和他的高徒,都是前輩高人。”
黃蓉一怔。神機子。前些日子她在鎮上茶館確實聽人說起過這名字,山西一晚上血屠黃河幫分舵八十餘人。那些江湖人說起這事時,聲音都是壓著的。她撇了撇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逸倒不在乎。他看著黃蓉那張帶著三分倔強七分機靈的小臉,反而有幾分喜歡。這丫頭聰明絕頂,卻一輩子鍾情於郭靖這個傻小子,後來陪他死守襄陽,與城共存亡,是個真正的女中豪傑。
“你們在做什麼?是在弄野味?”林逸看了一眼湖邊那堆將熄未熄的火。
郭靖忙道:“是,蓉兒做了叫花雞,一會兒就好。先生一起吃吧。”
黃蓉偷偷拉了一下郭靖的袖子,有些不樂意。
這叫花雞是專做給靖哥哥吃的,憑什麼分給外人。可看著靖哥哥那懇切的眼神,又不忍心當眾駁他的面子,只好嘟著嘴,算是默認了。
林逸裝作沒瞧見黃蓉的小動作,率先往火堆那邊走去。黃蓉的廚藝他可是知道的——連洪七公那等偷吃過皇宮御膳的頂尖吃客都能被拿住,這口叫花雞他非嘗不可。說起來也怪自己,當年沒好好學幾手廚藝,來這世道後,在吃上面受了不少罪。書兒跟在後面,不情不願地撅著嘴。她實在想不通,師父怎麼對這小丫頭這般容忍,不就是會做個雞嘛。
黃蓉利落地用泥巴把雞整個裹好,嚴嚴實實拍成個泥球,埋進炭火底下。
書兒在一旁瞧著,滿臉嫌棄:“這泥巴裹的東西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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