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站起身，看著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彷彿看到了一張血盆大口正朝著自己張開。
“希望這筆錢，能填飽他那深不見底的胃口。”
數日後，東海之上。
“鎮海號”宛如得勝歸來的猛將，率領著兩百多艘滿載而歸的大明商船，浩浩蕩蕩地駛向鄞縣特區。
統領艙內，林軒正聽著趙大熊彙報對那名寧波衛千戶及西洋船長卡洛斯的審訊結果。
“稟堂尊。那千戶是個軟骨頭，末將還沒怎麼動刑，他便把鄢懋卿老賊如何挪用五萬兩官銀，如何指使他在黑水溝設伏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口供已然畫押。”
趙大熊將幾份按著血手印的供狀遞上。
林軒接過供狀，隨意掃了兩眼，便將其扔在了桌案上。
“那洋鬼子卡洛斯呢？”
林軒端起茶盞問道。
“那佛郎機毛子倒是有幾分硬氣，叫囂著說他們國家有什麼無敵艦隊，若是咱們敢殺他，定會派大軍來踏平大明海疆。”
趙大熊不屑地冷哼一聲。
“末將嫌他聒噪，便讓手下兄弟賞了他幾頓板子，打斷了他兩條腿。如今正像死狗一樣在底艙裡哼哼呢。”
“別讓他死了。留著他，還有大用。”
林軒放下茶盞，目光深邃。
胡庸在一旁搓著手，滿臉興奮地湊上前來。
“堂尊，有了這千戶的供狀，咱們是不是一回港，就立刻寫摺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這可是謀逆的大罪，鄢懋卿那老賊這回死定了！咱們特區算是徹底清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林軒看著滿臉激動的胡庸，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胡師爺啊，你這賬算得精，可這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你還是沒看透。”
林軒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頭那平靜的海面。
“把摺子遞到京城，扳倒一個鄢懋卿，對本縣有什麼好處？嚴嵩會再派一個李懋卿，王懋卿來。”
“而且，真要是把嚴黨逼急了，他們在朝堂上群起而攻之，萬歲爺為了平衡朝局，也未必會一直護著本縣。”
林軒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老辣的算計。
“做官，和做買賣是一樣的道理。手裡握著的把柄，就如同這船上滿載的貨物。若是直接扔出去，聽個響就沒了。”
“只有攥在手裡，待價而沽，才能將其榨出最大的油水。”
林軒指著桌上的那份血字供狀，語氣中透著一股吃幹抹淨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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