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騎馬，生怕自己高出那輛巡撫車駕半分。
惹來車裡那位閻王的殺機。
冷風如刀，割在趙文華的臉上。
他卻覺得後背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溼冷刺骨。
他太清楚林軒手裡握著什麼。
那份海盜與寧波衛千戶的口供，那張鄢懋卿親筆畫押的字據。
以及那把皇帝新賜的尚方寶劍。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足以將這杭州府的天捅個窟窿。
車駕在鄢懋卿那座佔地極廣，氣派非凡的私宅前緩緩停穩。
林軒掀簾下車，一襲青底繡白鷳的狐裘大氅，將他挺拔的身姿襯托得越發飄逸出塵。
他並未帶太多隨從。
只點名讓趙大熊帶著十名火繩槍手，連同胡庸一起，跟在自己身後。
鄢府的大門敞開著。
幾名管家和僕役跪在臺階下，戰戰兢兢地磕頭迎接。
“中丞大人，鄢大人自那日偶感風寒，突發惡疾，如今半身偏癱，口不能言，實難出門迎迓，還望中丞大人恕罪。”
一名老管家壯著膽子，跪在地上稟報。
林軒微微頷首，面上浮現出一抹關切之色。
“鄢大人為國操勞，積勞成疾，本撫深感痛心。前面帶路，本撫要親自去病榻前，探望這位老上峰。”
穿過重重庭院，入眼處皆是雕樑畫棟，太湖石景。
這鄢府的奢華，比之京城裡的王侯將相亦不遑多讓。
行至正房臥室外，一股濃烈的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炭盆燒得極旺，幾名郎中正滿頭大汗地在一旁開著方子。
兩名美貌的丫鬟端著藥碗，站在床榻邊悄聲抹淚。
床榻之上，巡鹽欽差鄢懋卿蓋著厚厚的錦被，雙目緊閉。
半邊臉頰詭異地抽搐扭曲著，嘴角還流淌著些許涎水。
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渾濁喘息聲。
看那模樣，分明是中風已深，命懸一線。
趙文華跟在林軒身後，看著病榻上的鄢懋卿，心中暗自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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