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趙長風問：“怎麼樣？能用嗎？”
林若若搖頭，走得慢悠悠的，目光卻亮得很：“不能用。他那法子太糙了，釀出來的酒也就是糊弄糊弄嘴。我要釀的酒，不能用他那破缸。”
“那你是……”
“我要自己建個酒坊。”
林若若站住腳，轉身看著趙長風，夕陽在她身後鍍了一層金邊，“建個新的，按我說的法子建。”
趙長風愣了愣：“建新的？那也行！只要我娘子喜歡就成！咱不是有剛賣地的一千兩銀子？就用那個！改日我再上山打點大傢伙！”
“我家夫君就是能幹！”
林若若笑得眉眼彎彎，之後，掰著手指頭算，“先得找塊地方，離水源近，地勢高，不能太潮。然後要打灶、砌鍋、做發酵池。發酵池不能用陶缸，得用三合土抹面，抹得光光的，能密封的那種。”
她說得興起，沒注意到趙長風一臉茫然。
“還有，蒸酒用的鍋得換。王叔家那種豁了邊的鍋不行，得用新鍋，最好是銅的，導熱勻。蒸出來的酒氣要用竹管導到另一個缸裡冷卻，這樣才能出好酒……”
“若若。”趙長風打斷她，苦笑，“你說的這些，我大半聽不懂。三合土我知道，可那東西能抹缸？”
“不是缸，是池子。”林若若比劃著，“在地上挖坑，用三合土夯實抹平，做成方方正正的池子，上面蓋上嚴實的木板，再糊上泥巴封死。發酵的時候一點氣都不能漏，這樣才能釀出清亮的酒。”
趙長風聽得半信半疑，但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沒再說什麼。
“行，你說成就成。”他想了想，“地方倒是有一處。村東頭山腳底下，有塊荒地挨著溪水，地勢也高，沒人要。我去問問里正，要是能划過來，就省了買地的錢。”
林若若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明天就去問。”
兩人邊說邊走，暮色漸漸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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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趙長風已經睡熟，呼吸均勻。林若若卻睜著眼睛，盯著黑黢黢的房梁。
建酒坊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興奮勁兒退下去之後，實際問題一個個浮了上來。
銅鍋。
鎮上肯定有鐵匠鋪，能打鐵鍋。可銅鍋呢？
這年頭銅器金貴，尋常鐵匠鋪根本沒有，得去府城的大鋪子定做。
且不說來回路程要耽誤多少天，單是價錢——林若若在心裡估摸了一下，怕是把家裡那點家底全掏空都不夠。
還有酒麴。
這是最讓她頭疼的。
老王頭那所謂的“傳家老曲”，她多看一眼都覺得懸。
混了幾十年的雜菌，天知道里頭藏著多少害群之馬。用那樣的曲，釀出來的酒能幹淨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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