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青布長衫,麵皮白淨,一雙眼睛精明又和氣。他手裡正翻著其中一本,一邊走一邊看,嘴裡唸唸有詞。
“東家,就是這位公子。”夥計介紹道。
中年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若若一眼,拱手道:“在下姓陳,是這聚文齋的東家。敢問公子貴姓?”
林若若還了一禮:“免貴姓林。”
“林公子,”陳東家舉起手裡的冊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這幾本話本子,是您寫的?”
林若若點點頭:“閒來無事,寫著玩的。不知陳東家瞧著,可還入眼?但說好東家只能看前十頁。”
陳東家沒急著回答,而是把五本冊子都攤開,一頁一頁地翻。
他翻得很快,但每翻到關鍵處,就會停下來,再看兩眼,然後繼續往下翻。
很快,十頁就看完了,但心裡卻像貓抓一樣,欲罷不能,他很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林若若站在櫃檯前,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在旁人眼裡到底是什麼成色。
寫的時候,她只是悶得慌,把心裡那些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東西寫出來。
她在現代看過太多小說了,那些故事裡的千金小姐,似乎一輩子只做兩件事——等人來愛,和被人愛。
她看得多了,就覺得膩,就想寫點不一樣的。
可不一樣的,就一定是好的嗎?
陳東家翻完了最後一本,抬起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林公子,”他說,“您這幾本話本子,路子走得野。”
林若若心往下沉了沉:“陳東家覺得不好?”
“不是不好,”陳東家搖搖頭,目光裡卻多了些東西,“是……新鮮。”
他把第一本翻開,指著其中一段,念道:
“‘她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男人越走越遠,忽然想,她追了他八百里,到底追的是什麼?是愛嗎?不是。她追的只是一個念想,一個自己編出來的念想。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她到底想要什麼。’”
唸完,他抬頭看著林若若:
“林公子,這話本子裡的姑娘,跟旁人寫的不一樣。旁人的姑娘,追到了就是一輩子,哪怕吃苦受罪也是心甘情願。可您寫的這個,追到半路,忽然不追了,掉頭回家了。”
林若若點點頭:“是。”
“還有這個,”
陳東家又翻開另一本,“世家公子跟青樓頭牌好了三年,替她贖了身,置了宅子,可到頭來,那姑娘自己走了。她說,‘公子愛的是那個在臺上唱曲的我,不是這個在廚房裡給您做羹湯的我。您把我從臺上拽下來,塞進宅子裡,我就不是我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若若,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公子,您這些話本子,寫的不是情愛,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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