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若若點頭,“我畢竟在那裡長了十六年。養父養母的養育之恩,我不能忘。此番去,一是當面拜謝,全了這份情義,也免得他們從旁人口中聽到什麼,徒增掛念。二來……”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冷意,“也該讓何美美知道,我林若若雖離了侯府,卻不是任她揉捏的麵糰。有些線,越了,就得付出代價。”
趙長風看著妻子。
她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婉,但話裡的份量,他聽得明白。
這不是賭氣,是深思熟慮後的反擊。
“好。”他沒有任何猶豫,“我陪你去。”
山裡的獵戶,不懂侯門深院的規矩,但他知道怎麼護住自己的人。
事情定了,便雷厲風行地準備起來。
家裡,秦娘子聽說兩人要出遠門,又是擔憂又是忙活,連夜趕著給兩人收拾行李,烙了一疊耐放的幹餅,煮了十幾個雞蛋,又細細檢查了趙長風的舊衣衫,該補的補,該縫的縫。
林若若則從箱底取出一隻小小的木匣。
開啟,裡面是一件在侯府時,自己最喜歡的衣裳。她摩挲著那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褙子,目光有些悠遠,片刻後,卻輕輕合上了匣蓋。
“這些,用不上了。”她低聲對秦娘子道,“幫我裝兩套你給我做的家常衣裙便是。”
秦娘子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眼眶微熱,點頭應了。
最終打點好的行裝很簡單:一個包袱,裡面是兩套換洗的衣裳、乾糧、水囊、一點散碎銅錢並幾塊趙長風存的銀角子。
趙長風的獵刀用布裹了,插在腰間。此外,便是那匹灰騾子套的車。
動身前一夜,趙長風去了一趟後山窩棚。
乙六(那圓臉少年)正帶著人藉著月光翻土,見他來,慌忙停下行禮。
趙長風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那斷腿的乙三和斷腕的乙一身上停了停。
兩人傷勢未愈,臉色蒼白,幹著最輕省的活計,觸到趙長風的目光,俱是畏縮低頭。
“我和夫人要出趟遠門。”
趙長風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清晰,“歸期未定。山根會照看這邊。你們,”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老實幹活,別動不該動的心思。等我回來,若一切如常,乙三和乙一的傷,我會尋好藥來治。若有人不安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後背都竄起一股涼氣。
“主人放心,小的們一定盡心盡力!”乙六帶頭,一眾人慌忙表態。
趙長風不再多言,轉身沒入夜色。
翌日,天未大亮,灰騾車便悄然駛離了小院。
村口槐樹下,那兩名“貨郎”或已換班,或尚未到位,並無人影。
車輪碾過黃土道,揚起細細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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