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的房子都在緊鑼密鼓地蓋著。趙長風的新房外牆已經全部蓋好,青磚壘得齊整,露出筋骨;
林家的老屋那邊雖動靜小些,但屋頂舊瓦已被揭去大半,露出下面新鋪的油氈和正在加固的椽子。
空氣中整日瀰漫著泥土、木料和新磚的氣息。
這日下午,日頭偏西,匠人們剛歇了工,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喝茶。
劉工頭獨自蹲在趙家新房後頭堆放材料的角落,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裡捏著半截炭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點點畫畫。
他左右張望了一陣,見無人注意,這才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徑直朝正在院角收拾工具的趙長風走去。
“長風兄弟,”劉工頭壓低了嗓子,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借一步說話?”
趙長風直起身,將手裡的瓦刀放下,看了眼劉工頭的神色,點了點頭,引著他往屋後更僻靜些的柴火垛走去。“劉叔,咋了?”
劉工頭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這話……這話我本不該說,說了好像我老劉辦事不牢靠,或者疑心一起幹活兒的兄弟。可這數目不對,我心裡不踏實,思來想去,還得跟你透個氣。”
趙長風神色不變,只沉穩地看著他:“您說。”
“是料。”
劉工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木料,尤其是那些好的椽子和梁材,還有青磚,我昨兒夜裡又對了一遍賬,悄悄拿尺子大概量了量堆頭……數目對不上。少了。”
他頓了頓,見趙長風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說:
“少的不是一星半點。按說這用料,出入個一點半點是常事,可這回……尤其是那批晾乾了的杉木,短了不少。青磚也缺了幾摞。我管料看得緊,夜裡也有人守著,可……”
“劉叔,”他開口,聲音平穩,“這事兒,除了您,還有別人覺察嗎?”
劉工頭連忙搖頭:“沒,我心裡打鼓,誰也沒敢說。就怕……就怕鬧出誤會,壞了和氣,也壞了你蓋房的大事。”
他搓著手,顯得有些侷促,“你看這……是不是要報官?還是咱們夜裡加派人手守著?”
趙長風卻搖了搖頭,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先不用。”他看著劉工頭不解的臉,緩聲道,“劉叔,料的事兒,我心裡大概有數,我自有安排,過後會補上,絕不會耽誤您施工。”
夜色濃重如墨,趙長風帶著兩個本家堂弟,隱在新房未完工的院牆陰影裡。
蟲鳴聒噪,反而襯得夜更靜,三人屏息凝神,眼睛緊盯著堆放在院子角落的木料和青磚。
約莫子時,幾聲壓抑的咳嗽傳來,幾條黑影果然鬼鬼祟祟摸進了院子。
他們動作熟練,兩人放風,兩人扛起木料就想走。
“抓賊!”
趙長風低喝一聲,帶著人猛地衝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