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們驚慌失措,扔下東西就想跑,但趙長風早有準備,幾人合夥,三下五除二便將人按住了。
火把亮起,昏黃的光映出幾張驚慌又熟悉的臉——竟是劉婆子,和她兩個兒子,還有一個面生的半大少年,看眉眼是她哪一個孫子。
劉婆子頭髮散亂,臉上又是灰又是汗,被火光照著,眼神躲閃,早沒了當初搶牛車座位時的潑悍。
她大兒子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趙長風,你……你想咋樣!”
趙長風沒理會他,目光沉沉掃過地上散落的木料,又落在劉婆子一家破舊沾泥的衣褲和草鞋上,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他揮揮手,讓堂弟們先鬆些勁。
“劉嬸,”趙長風開口,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晰,“白天干活的人裡有你家老二,缺什麼、難處,不能白天來說?非要走這條路?”
劉婆子嘴唇哆嗦,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壓著聲音哭起來:
“沒法子啊……家裡那破屋,前幾場雨,山牆裂了道大口子,眼看要塌……買不起料,請不起人……聽說你這裡料好,磚也結實,就……就想著拿點邊角碎料應應急……”她越說越沒底氣,頭深深埋下去。
她大兒子也跟著低了頭,嘟囔:“我們……我們也沒敢多拿,就想湊合著撐過這個雨季。”
火把的光跳躍著,照著幾張窘迫又絕望的臉。
趙長風沉默片刻。
他想起白天劉家老二在他這新房工地上幹活,確實最賣力氣,一個人抵一個半,話卻最少。
“先起來。”趙長風彎腰,不是去撿木料,而是伸手虛扶了劉婆子一把。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了。
他轉身對兩個堂弟說:“今晚的事,先別聲張。”又看向愕然的劉家人,“劉嬸,偷就是偷,這錯你們認不認?”
劉婆子忙不迭點頭:“認,認!長風,是我們鬼迷心竅,對不住你……”
“認就行。”趙長風打斷她,“這些料,你們今晚不能拿走。但你家房子要塌,是人命關天的事。這樣,明天一早,讓你家老二過來,跟我去鎮上拉一批便宜些的舊磚和椽子,錢我暫時墊上,算他預支的工錢,往後從工錢里扣。再叫上幾個相熟的鄉親,我先幫你們把山牆加固了,撐過雨季再說。”
劉婆子猛地抬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淚這回是真的滾了下來:“長風……你……你這讓我們怎麼報答……”
“不用報答。”趙長風語氣平淡,“鄉里鄉親,見死不救不是道理。但劉嬸,往日那些爭搶鬥氣、佔小便宜的心思,該收收了。日子要想過好,得靠正路,靠雙手。”
劉婆子臉上火辣辣的,連連稱是。她兩個兒子也臊得滿臉通紅。
事情暫時了結,趙長風讓人送恍恍惚惚的劉家幾人回去。
他獨自站在尚未封頂的新房裡,抬頭望見一角夜空,繁星點點。
忽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
他回頭,見林若若提著個小燈籠,披著件外衣,正靜靜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瞭然與溫柔。
“你怎麼來了?夜裡涼。”
趙長風快步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