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樣坐直了身子,把醒酒湯一口喝了,抹了抹嘴,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因為崔喜來這個人,不是誰都能搭上線的。他在宮裡待了二十三年,伺候過兩代帝王,尚膳監的實權人物——這樣的人,你以為是送一罈酒就能見著的?”
李涵沒有接話。
沈樣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道同豐街那棟宅子值多少銀子嗎?那個地段,兩進的院子,沒有一萬兩拿不下來。一萬兩——你家夫人說送就送了,而且送得悄無聲息,連我這種專門打聽訊息的人,也是過了大半年才偶然得知的。”
李涵心裡震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端起茶壺給沈樣又倒了一碗湯,不動聲色地說:“你今晚喝這麼多酒,就是為了打聽這個?”
“我打聽什麼?”沈樣苦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我今晚是被人灌酒的。你知道灌我酒的是誰嗎?”
“誰?”
“西城的趙大發。”
李涵手裡的茶壺頓了頓。
趙大發——這個名字他在京城混了這些年當然聽過。
西城最大的賭檔、三家妓院、兩間當鋪,背後都是趙大發的勢力。
此人在京城地面上算一號人物,雖然不是頂流,但手底下養著百十號人,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他灌你酒做什麼?”
“他想買你那個山河醉。”沈樣直截了當地說,“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說我認識一個賣酒的掌櫃,手裡有幾壇稀罕貨。今晚把我請到他的酒樓裡,好酒好菜地供著,拐彎抹角地套我的話。”
李涵的心提了起來:“你怎麼說的?”
“我能怎麼說?”
沈樣攤了攤手,“我說我就是個窮書生,哪認識什麼賣酒的掌櫃。他不信,又灌了我三杯,還讓兩個姑娘陪著我喝。我實在扛不住了,只好說認識一個朋友在城南開鋪子,但具體賣什麼酒,我不清楚。”
“然後呢?”
“然後他就放我走了。”沈樣看著李涵,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但我出來的時候,發現有人在巷口盯著我。李涵,你那些酒,怕是已經被人盯上了。”
月光下,兩個人都沉默了。
後院裡安靜得只剩下蟲鳴聲。劉三蹲在灶臺邊上,假裝在收拾碗筷,耳朵卻豎得老高。
李涵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了一句:“趙大發怎麼知道山河醉的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沈樣搖了搖頭,“但你想啊——你送酒給崔公公,崔公公收了,這事兒雖說不大,但崔公公身邊的人、那個少年小崔,他總得跟人說一聲吧?說來說去,風聲就走漏了。京城這個地方,沒有不透風的牆。”
李涵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沈樣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擔心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太緊張。趙大發這人雖然手黑,但他講規矩。他想買你的酒,不是要搶。他要真想硬來,今晚就不是請我喝酒,而是直接砸你的鋪子了。”
“我不是擔心這個。”李涵說,“我是在想——夫人說過,第一批酒只有六壇,要賣給最合適的人。趙大發……未必是夫人想要的那種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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