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裳,對李涵說:“行,我不為難你。你去請示你東家,我等你訊息。但我三日後就得進宮述職,述職完了就得趕回北疆,在京城最多不會超過十日——你儘快。”
“是。”李涵拱了拱手,“在下今天就把信發出去。”
鎮北侯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李涵一眼。
“李涵,”他叫了一聲,語氣比剛才隨意了許多,“你這個人不錯。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有分寸。”
這話跟崔喜來那天說的一模一樣。
李涵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只是拱了拱手:“侯爺謬讚了。”
“不是謬讚。”鎮北侯擺了擺手,“我在北疆待了十幾年,手下幾萬號人,什麼人沒見過?你這鋪子雖然小,但你這個人——不小。”
說完,他帶著兩個隨從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街角的人群裡。
李涵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回到櫃檯後面,坐下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笑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那可是鎮北侯——陛下的親弟弟,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縣太爺了。
但今天這一關,他過了。
他拿起筆,鋪開紙,開始給林若若寫信。
他把鎮北侯來的經過詳詳細細地寫了一遍——鎮北侯說一千兩一罈買五壇酒,他沒收;鎮北侯問東家是什麼人,他說了;鎮北侯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他也寫了。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
“夫人,侯爺說這酒是拿到北疆去的,給傷兵用。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著他的眼睛——不像是在說客套話,是真的。這個人,可信。”
他把信摺好,封進信封裡,叫來劉三,送到驛站去。
劉三接過信,忽然問了一句:“掌櫃的,這兩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我看那個大高個兒,走路帶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一個朋友。”
“朋友?”劉三撓了撓頭,“掌櫃的什麼時候交了這麼闊氣的朋友?”
“日子還長呢,”李涵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這樣的朋友,還會有。”
劉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揣著信跑了。
李涵坐在櫃檯後面,把手放在那面小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不算年輕了,但也還沒老。
臉上帶著一點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他把鏡子扣下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鋪子裡很安靜,街上的叫賣聲遠遠地傳進來,像是一首聽不太真切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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