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傅從簡這段時間寄來的信,每一封她都留著。
她把最上面那封拆開,抽出一張帖子,“傅老上回來信說,京城鍋子行明年開春有個南北鍋子品評會。北派南派各出幾家,在什剎海邊上搭棚子,盲品定高下。”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
“品評會就是我們進京的敲門磚。進京之前,讓京城的人先認得風若的味道。”
許峰把帖子拿起來看了一眼,放下。
“京城分店的人手怎麼安排?”
“趙長風帶兩個徒弟去京城。青雲縣總店升阿六掌勺,他已經跟了這麼久,灶上的功夫夠用了。王五管前堂。曉靜去府城分店管蘸料。”
林若若說,“許掌櫃先在青雲縣把底料作坊擴產的事盯下來。三家店加一個作坊,青雲縣是根,根扎穩了,京城才能放心打。”
“蘸料臺的那些料,”趙長風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蒜泥、芝麻醬、韭菜花——出了青雲縣往北走,這些料好不好找?”
“京城都能找齊。”
周淵說,“京城是天下物資集散地。只有一樣——那碗剁椒豆豉醬,得從黔東南運。”
“那就運。”林若若說,“你管黔東南那條線,以後所有分店用的剁椒豆豉醬,統一從產地發。”
次日一早,林若若把趙長風叫到後廚,把一枚銅錢放在灶臺邊上。
“我明天去府城,把分店開起來。你在青雲縣,把蘸料臺的規矩教會阿六和王五。蒜泥怎麼搗、芝麻醬怎麼澥、每一種料的加工標準——都教到位。”
趙長風接過銅錢,在手心裡翻了個面。
“你去多久?”
“府城分店開張了就回來。然後咱們一起去京城。”
臘月,京城。
什剎海邊上搭起了十幾座綵棚,南北鍋子品評會連擺了三天流水席。
北派清水銅鍋、南派紅油鍋子,各有千秋。
但這三天下來,所有的風頭都被一座棚子搶走了。
棚子不大,門口掛一塊木牌,上書“風若火鍋”四個字,字是趙長風刻的,每一筆都像刀削的。
棚子裡每張桌上架一口小鍋,紅湯翻滾,白氣騰騰。桌子旁邊立著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層層疊疊碼著幾十只小碟小碗,蒜泥、香油、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蠔油、花椒麵、辣椒麵、花生碎、芝麻鹽……二十幾種蘸料排得滿滿當當。
京城人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北派的清水鍋子,蘸料從來就是一碟麻醬、一碟韭菜花,頂多再加一碟糖蒜。
南派的鍋子鋪倒是有些調了味的蘸水,可也都是後廚調好端上來的,食客只管蘸。
像風若這樣把二十幾種料全擺在明面上、讓食客自己動手調的,京城沒有第二家。
頭一天,看熱鬧的多,動筷子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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