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次的事情,林若若實在不能放心,就讓梁石喬裝跟在後面,暗地裡保護他們。但誰來保護,都不如自己本身強健。
這天晚上,林若若洗完澡,正坐在梳妝檯前擦頭髮。
而三下五除二就洗完的趙長風,穿著浴袍就出來了,自覺地站到若若身邊,接過若若手裡的毛巾,主動給妻子擦頭髮。
“長風,我想跟你說個事。”
趙長風轉過頭看她。
油燈底下,林若若的臉被光暈籠著,嘴角抿得很緊——她每次要做重要決定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趙長風是她的枕邊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說。”
“孩子們這次能活著回來,靠的是你這些年教他們鳧水,教他們認路,教他們在林子裡怎麼藏身。但不夠。”
若若把自己往趙長風懷裡靠了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果那天的騾車不是停在河邊,如果趙森的袖子裡沒有那塊硯臺,如果官道上沒有周大人正好路過——隨便哪個如果沒成,結局就不一樣了。這種僥倖,不能有第二次。”
趙長風用力的大掌溫柔地擦拭著妻子烏黑的長髮,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想說的是,功夫的事,不能再等休沐了。”
“對。”林若若往他身邊挪了半寸,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篤定了,
“以前我們只是休沐帶他們進山,當玩兒似的教。但從明天明日開始,日日都要練,下了學就練,晚練,早上練,風雨不誤。給他們在私塾那裡告個假,不住私塾了,每天下了學回家,功夫優先,功課在練完功之後補。”
趙長風思忖了片刻,道:
“趙森的筋骨好,練什麼都上手快,這孩子性子又硬,吃得了苦。趙林雖然瘦,但耐力不差,上次進山跟你走了一整天山道,腿肚子抽筋了都不吭聲。趙峰——趙峰皮是皮了點,但膽子大,平衡感好,上次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翻了個跟頭,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問我晚飯吃什麼。”
“就是最小的這個最讓人操心。但曉靜雖然是個女孩子,也要跟著一起練。”
林若若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一閃而過,她的表情又認真起來,“我教他們醫術、近身短打。你教他們鳧水、追蹤、野外求生。讓梁石教他們武功。接下來野外追蹤——尤其是怎麼在被捉住的情況下留記號——這一項你要重點教。”
趙長風點了頭。
林若若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更柔了:
“長風,我知道你心裡壓著什麼東西。從縣衙回來,你在孩子們面前一點事都沒有,但你晚上翻身翻到後半夜,我都知道。”
趙長風沒有否認。他把妻子抱到床上,放進被窩,隨後自己也躺了進去,把妻子摟進懷裡。
“我怕了。”他說,聲音很低,“不是怕王若曦。是怕再有什麼人打孩子們的主意。那天晚上在縣衙後堂,我看到趙森手腕上的傷——布條底下皮肉翻著,跟布料粘在一起——我心裡想的不是怎麼報仇,我想的是,萬一他當年沒被我們收養,萬一他沒學會鳧水,萬一他跑的路線偏了二十步撞上劉大牙……這種事不能再來一次。”
“所以我才說,不能再等了。”
林若若翻過手,扣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指被趙長風保護得依然修長白皙,
“趙森這次做得有多好,我這心裡就疼得有多狠。他才十二歲,別人家的十二歲還在爹孃面前撒嬌,他已經在拼命了。他拼命是因為他覺得他是大哥,他有責任。但我不要他以後再拼命,我要他以後有本事。”
趙長風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做過一百遍一千遍。
“若若,嫁給我,辛苦你啦。”
林若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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