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拽繩子的時候,目光飛快地在劉翠翠臉上掃了一圈——確實是個好看的姑娘,臉蛋圓圓的,眉眼秀氣,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衫子,雖然沾了泥巴,但身段還是看得出來的。
秋月的嘴唇抿緊了一下,拽繩子的手加了把勁。
劉翠翠上了地面,拍打著裙子上的泥土,一邊拍一邊用眼角餘光找人。
她找到了山根——山根站在人群最後面,正低著頭繞手裡那根剩下的麻繩,一眼都沒往她這邊看。
她又看了看那個拽繩子的陌生姑娘,發現那姑娘站在山根旁邊不遠處,雖然沒說話,但站的位置有點微妙——不遠不近,剛好是一個“我跟這人是一邊的”的距離。
劉翠翠在這方面的直覺比誰都敏銳。
“娘,你說那個趙山根怎麼那麼死腦筋?”
劉翠翠坐在炕沿上,手裡絞著一條半舊的帕子,臉上還帶著從陷阱裡帶上來的泥印子,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一點也沒有受驚之後的餘悸,“我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他愣是不伸手!他要是把我拉上去,我就往他身上一倒,事就成了!”
劉母坐在對面,手裡剝著一把花生,剝了兩顆又放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哥回來跟我說了——趙山根回去叫了趙三娘和趙二嫂,還帶了一個姓秋的丫頭,一群人把你拉上來的?”
“可不是嘛!”劉翠翠把帕子往炕上一摔,“我白在坑裡蹲了大半天!腿都蹲麻了!還特意換了這件新做的衫子,領口改低了兩寸——結果他看都不看!”
“他沒看?”劉母的目光在她領口上掃了一眼,語氣裡帶了一絲說不清的味道。
“看了!就一眼!看完就走了!跟看一根木頭似的!”
劉翠翠越說越氣,從炕上跳下來,在屋裡轉了兩圈,
“周媒婆明明說他今天會進山打獵,我跟你和哥把什麼都安排好了——陷阱的位置是哥提前踩好點的,坑底的土都是新鋪的軟土,怕我真崴了腳。我還特意挑了那條他不常走的山谷小道,就為了讓他一個人碰上我。結果他倒好,碰是碰上了,轉身就叫了一群人來!”
劉母沉默了一會兒,把花生殼攏到一邊:
“翠翠,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以前咱家可是把人家罵出門的——罵他是傻子,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話,趙家村那邊肯定傳過去了。你現在反過來想嫁他,人家心裡能不記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劉翠翠猛地轉過身來,眼圈微微泛紅,但語氣裡沒有半點心虛,
“那時候他是什麼人?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小子,種地都不會,只會打獵,一個月能掙幾個銅板?誰能想到他今天能當上趙家作坊的二把手?誰又能想到趙家村能富成這樣?我要早知道他有今天,我當初——”
她咬了咬嘴唇,沒把後半句說下去。但劉母心裡明鏡似的——當初是你跟你爹一起把人家罵出門的,現在後悔了。
“翠翠,”劉母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了一絲鄭重的味道,
“趙家村現在是什麼光景,你不是不知道。趙長風那個媳婦林若若,是個有本事的人,做的泡麵、醬油、山河醉酒,連宮裡頭都喝得著。趙家村的姑娘不愁嫁,後生更搶手。趙山根是趙長風最信得過的人,作坊的事、大棚的事、連進山打獵都帶著他——你說這樣的男人,得有多少姑娘盯著?”
“所以我才急啊!”劉翠翠坐到她娘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了一絲算計,
“娘,你是不知道,趙家村那邊的媒婆現在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上個月張家莊的張財主託人去趙家村說親,願意陪嫁二十畝良田,就為了嫁個趙家村的後生。二十畝!咱家有多少地?就那五畝旱田,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得趕在別人前面把生米煮成熟飯,不然等他定了親,黃花菜都涼了!”
劉母看著女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你今天這一齣——他不接招。你打算怎麼辦?”








